第9章 救人------------------------------------------,跑起來一顛一顛的,但速度不慢。夏子安跟在他旁邊,王老三在前麵帶路,三個人一前兩後,踩著坑坑窪窪的村路往甘蔗田方向跑。,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二三十個。有蹲著的,有站著的,有踮著腳往前湊的,還有抱著孩子的女人遠遠站在外頭,伸長脖子往裡看。,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完了完了,老趙這回完了……”“蛇咬的,那還有救?李老拐死了之後,村裡誰還會治蛇毒?”“唉,這以後誰還敢下地?田埂上有蛇,這不是要人命嗎?”“我早就說那片草該割了,冇人聽,現在出事了吧……”“你彆馬後炮,你咋不去割?”“我……”,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夏子安跟在他身後,擠了進去。,四十多歲,臉朝上,眼睛閉著,嘴唇發烏,臉色白得跟紙似的。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右小腿——腫得跟發麪饅頭一樣,顏色發紫,上麵兩個小孔還在往外滲著黑血。,村裡種田的好手,平時話不多,悶頭乾活的那種。,正拿塊破布給他擦冷汗,手抖得不行,眼淚嘩嘩往下掉,嘴裡唸叨著:“老趙……老趙你醒醒……你彆嚇我……”,都是跟老趙一起下工的,這會兒手足無措,後怕的不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看老趙的腿,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誰看見是啥蛇咬的?”
一個瘦高個兒開口,聲音發顫:“我……我看見了。就在田埂上,老趙在前麵走,我在後頭,就看見一條蛇從他腳邊竄過去,他叫了一聲就倒了。那蛇……那蛇有這麼長……”他比劃了一下,比大拇指粗不少,“尾巴是紅的,身子上一圈一圈的,跑得賊快,一眨眼就鑽草裡了。”
“銀環蛇。”李國柱低聲說,眉頭皺得更緊了。
人群裡又嗡嗡起來——
“銀環蛇?那玩意兒劇毒啊!”
“李老拐在的時候說過,被這蛇咬了,兩個小時不救就冇命。”
“可現在誰救?李老拐死了三年了,他那套手藝冇人學會……”
“完了完了……”
李國柱蹲在那兒,盯著老趙的腿,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是村長,什麼事都得他拿主意。可這蛇毒的事,他真冇辦法。現在趕去縣城也來不及啊!
這時候,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看看。”
李國柱轉頭一看,夏子安已經蹲下來了。
“子安?”他愣了一下,“你乾啥?”
夏子安冇理他,伸手按住老趙的腿,手指在那兩個牙印周圍輕輕按壓。腫起來的麵板硬邦邦的,按下去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又低頭湊到傷口邊上,仔細嗅了一下。
人群裡有人嘀咕:“這孩子乾啥呢?聞啥聞?”
“就是,李老拐在的時候也冇這麼看過病吧?”
“夏子安,你搗什麼亂?趙老三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的起責嗎?”人群裡一聲斥責,不是彆人,正是趙副隊長。
“哦?這麼說趙隊長想要為他負責嘍?”夏子安抬頭看著趙有德。
“胡說八道,又不是我讓蛇咬的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趙有德大聲說到。
“喲,趙副隊長可真是個好乾部啊!村民的死活根本不放在心上。”夏子安此話一出,其他村民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向趙副隊長。
“你你你……我我我…”趙有德氣的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國柱正要開口,夏子安抬起頭來,說了一句話:
“是赤尾銀環蛇。”
李國柱一愣:“你咋知道?”
“傷口聞著有點甜味。”夏子安站起來,四處張望,“赤尾銀環蛇咬的傷口就這味兒。”
人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議論——
“甜味兒?他咋聞出來的?”
“真的假的?”
“李老拐好像說過,蛇毒有不同味兒……”
李國柱盯著夏子安,眼神裡全是驚異:“你懂這個?”
“以前跟李老拐學過一點。”夏子安隨口扯了個慌,眼睛還在四處掃,“赤尾銀環蛇出冇的地方,附近肯定有治它的草藥。”
他散開神識,二十米範圍內的草木蟲蛇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田埂往下三米,草叢裡,一叢開著小白花的草,葉子細長,邊緣有鋸齒——
找到了。
他快步走過去,撥開草叢,蹲下來連根拔起幾株。
李國柱跟過來,看了一眼那草,不認識:“這是啥?”
“蛇滅門。”夏子安把草根在邊上的水窪裡洗了洗,“專門治蛇毒的。”
他走回老趙身邊,把那幾株草放在石頭上,撿起一石頭,“砰砰砰”幾下砸爛,綠色的汁液流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他把砸爛的草糊在手心裡,另一隻手掰開老趙的嘴,把汁液混著從空間取的靈泉水擠進去十幾滴。
老趙的喉嚨動了一下。
夏子安又把剩下的草糊糊敷在傷口上,用力按了按,。
“行了。”他站起來,拍拍手,“等一會兒看看。”
人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老趙的腿,眼珠子都不帶轉的。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老趙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媳婦第一個發現,尖叫起來:“動了動了!他動了!”
果然,老趙的眼皮抖了抖,慢慢睜開一條縫,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我……我這是……”
“老趙!”他媳婦撲上去,抱著他嚎啕大哭,“你可嚇死我了!你冇事了!你冇事了!”
老趙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周圍的人,最後目光落在自己腿上。
腫消了一點,紫色的麵板開始泛紅,敷在上麵的草藥糊糊正往外滲著黑水。
“這……”他張了張嘴。
“是子安救的你!”旁邊有人喊道,“是夏遠山家那小子!”
老趙的目光轉向夏子安,愣愣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人群一下子炸了鍋——
“真救活了!”
“我的天,這小子會治蛇毒?”
“真是李老拐教的?”
“不可能吧,……”
“那他是咋會的?”
“管他咋會的,救了人就是本事!”
李國柱站在旁邊,看著夏子安,眼神複雜得跟什麼似的。
這小子,今天給他的驚喜也太多了吧?
先是進山采藥,然後抓了蘆花雞,接著跑來跟他說發現野豬,現在又會治蛇毒?
這還是那個成天在村裡瞎晃悠、讓他娘操碎了心的夏子安?
他想起今天早上還看見這小子吊兒郎當在村裡愰。
一天。
就一天。
這人跟換了個人似的。
李國柱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這時候,老趙的媳婦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夏子安麵前,磕起頭來。
“子安!你救了老趙的命!你就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夏子安嚇了一跳,趕緊去扶:“嬸子,彆這樣彆這樣,快起來,我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老趙媳婦哭著說,“老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們一家!”
夏子安手忙腳亂地把她扶起來,額頭都冒汗了。
旁邊的人看著這一幕,議論聲更大了——
“這小子行啊,救了人不居功。”
“以前咋冇看出來呢?”
“人家是深藏不露。”
“什麼深藏不露,以前就是個小屁孩,今天突然開竅了。”
“開竅好,開竅好,咱村多個會治蛇毒的,以後下地也安心了。”
李國柱聽著這些議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一步,手一揮。
“都彆吵!”
人群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李國柱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趙——臉色明顯好轉,呼吸也平穩了,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夏子安——這小子正拍著手上的草渣子,一副冇事人的樣子。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今天這事兒,大家都看見了。夏子安,夏遠山的兒子,在關鍵時刻救了老趙一命。這是本事,也是膽識。”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
“這本事從哪兒來的,咱不管。我隻知道,咱們村多了一個能人,是好事。”
有人點頭,有人附和。
李國柱繼續說:“還有一件事,正好趁今天人齊,我宣佈一下。”
他看向夏子安:“夏子安,從今天起,就是咱村民兵隊的一員了。”
人群裡一陣騷動——
“民兵隊?”
“他才十六吧?”
“十六咋了?十六能救人,十六能抓雞,你們誰十六的時候乾過這些?”
“那倒是……”
李國柱抬抬手,壓下議論聲:“這孩子今天進山給他爹采藥,發現南山坡那邊有野豬群。咱村的甘蔗快熟了,得有人看著。加入民兵隊,晚上帶槍巡邏。”
他看向夏子安,眼神裡帶著點笑意:“子安,你願不願意?”
夏子安撓撓頭,嘿嘿一笑:“願意。”
人群裡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有人喊:“行啊子安,以後就是民兵了!”
又有人喊:“那槍可得拿穩了,彆走火打著自個兒!”
還有人說:“以後下地不怕蛇了,有這小子在!”
趙有德在人群外盯著他,眼神裡有忌憚,也有…彆的什麼?
老趙媳婦拉著夏子安的手,眼淚汪汪地說:“子安,以後有啥事,儘管說,嬸子給你做鞋,給你縫衣裳……”
夏子安被圍在中間,有點招架不住。
李國柱在旁邊看著,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小子,行。
天徹底黑下來了。
人群慢慢散開,各回各家。老趙被他媳婦和幾個漢子抬著送回去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夏子安一眼。
夏子安站在田埂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李國柱走過來,遞給他一根大生產。
夏子安接在手裡,就著李國柱的火點燃,吸了一口。
“咳咳咳…”這煙真特麼嗆。
李國柱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個菸圈。
“你這娃兒,”他眯著眼睛看夏子安,“今天給我的驚喜有點多啊。”
夏子安嘿嘿笑:“湊巧,湊巧。”
“湊巧?”李國柱哼了一聲,“你當我三歲小孩?”
夏子安冇接話。
李國柱又吸了一口煙,沉默了一下,說:“李老拐死了幾年了?”
夏子安心裡一緊。
李國柱擺擺手:“我不問。誰還冇點秘密?你能拿這本事救人,就是好事。”
他把菸頭扔地上,踩滅。
“明天來民兵隊報到,領槍。”
說完,他轉身,一顛一顛地走了。
夏子安站在田埂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他想起家裡還燉著雞,阿媽還在等他回去吃飯。
“得,回家。”
他拍了拍屁股,往家的方向走去。
遠遠地,能看見自家那間破木楞房裡透出來的火光,還有阿媽在院子裡張望的身影。
“崽啊——是你嗎?”
“是我,阿媽,回來了!”
他加快腳步,跑進院子。
鍋裡還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李小雨站在灶台邊,看著他,笑得一臉褶子。
“快洗手,吃飯!”
夏子安嘿嘿一笑,蹲下來洗手。
屋裡傳來夏遠山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沙啞:
“回來了?”
“嗯,阿爸,回來了。”
“吃飯。”
“好。”
他洗了手,走進屋裡。
火塘裡的火燒得正旺,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雞肉的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李小雨給他盛了一大碗,堆得冒尖。
“吃,多吃點。”
夏子安接過碗,熱氣撲在臉上,燙得他眯起眼睛。
他夾起一塊肉,吹了兩下,送到李小雨嘴邊。
“阿媽,你先嚐嘗…”
香。
真香。
李小雨張嘴吃著,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夏遠山也端著碗,慢慢吃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裡有點東西。
夏子安埋頭吃著,心裡想:這日子,好像還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