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送雞------------------------------------------,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李小雨拿著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塊肉看了看,又放回去,嘴裡唸叨著:“再燜一會兒,再燜一會兒就更爛糊了。”,火光映在他臉上,熱烘烘的。他看了看鍋裡的雞,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來什麼。“阿媽。”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嗯?”李小雨頭也不回,眼睛盯著鍋。“那個……”夏子安撓撓頭,“我想出去一趟。”:“去哪兒?飯快好了。”“我去大隊長家一趟。”夏子安指了指揹簍,“今天不是打了兩隻雞嘛,我想給大隊長送一隻去。”。“這幾年,阿爸不能乾活,全靠你一個人撐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這是夏子安的良心話,也是他現在想說的話,“村長對咱們家一直挺照顧的,我聽阿爸說過,他也是退伍兵,跟阿爸不錯。今天打到雞了,給人家送一隻,應該的。”,眼眶有點紅。,今天怎麼突然懂事了?“行。”她點點頭,聲音有點哽,“應該的,應該的。你等一下,阿媽給你找根繩子把雞綁上,彆讓它撲騰。”,在院子裡翻出一根麻繩,三下兩下把那隻雞的腿綁上,又用一張芭蕉葉把雞裹了裹,遞給夏子安。“去吧,早點回來吃飯。”
夏子安接過雞,掂了掂,五六斤重,肥得很。
“阿媽,給我留著肉,彆都吃了。”
李小雨笑了:“知道了,快去吧。”
夏子安拎著雞出了門。
其實他還有個打算,冇跟李小雨說。
進山打獵,手槍是不行的。那玩意兒打人還行,打獵物?射程不夠,而且子彈有限,七把手槍,每把也就兩個彈匣,省著點用也撐不了多久。
他需要長槍。
村裡的民兵隊有長槍——老套筒,漢陽造,三八大蓋,什麼都有。雖然都是老掉牙的玩意兒,但打獵夠了。
正好趁這機會,探探大隊長的口風。
大隊長叫李國柱,四十多歲,也是退伍兵。據說打過鬼子,也打過老蔣,腿上捱過一槍,胳膊上還有塊彈片冇取出來。退伍回來就當大隊長,一當就是好多年。村裡人都說他公道,辦事不偏不倚,對誰都一碗水端平。
對夏子安家,也確實照顧。派工的時候給他阿媽派輕省活,逢年過節還讓人送點東西。
夏子安拎著雞,穿過坑坑窪窪的村路,來到李國柱家門口。
李國柱家的房子比彆家好點——也是黃泥夯的,但牆厚實,屋頂是瓦片,不是茅草。門口用石頭砌了個台階,打掃得乾乾淨淨。
夏子安上了台階,正要敲門,就聽見屋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耐煩:
“……這個工分,怎麼又算不對……”
他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李國柱坐在一張破桌子前,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他麵前攤著一本賬本,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那兒劃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嘴裡唸唸有詞,一會兒加一會兒減,一會兒又撓頭。
夏子安敲了敲門。
“誰?”李國柱頭也不抬。
“村長,是我,夏子安。”
屋裡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門開了,李國柱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那支鉛筆。
他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當過兵的。但仔細看,能看出來他左腿有點不得勁,站著的時候微微往右偏。
“小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子安,眼神裡帶著點意外,“你小子今天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是不是你爹出啥事了?”
“我阿爸冇事,我來給大隊長送點東西。”夏子安把手裡的雞往前一遞。
李國柱低頭一看,眼睛瞪圓了。
“這……蘆花雞?”他接過來掂了掂,芭蕉葉散開一點,露出油亮的羽毛,“這得有五六斤吧?哪來的?”
“山裡抓的。”夏子安嘿嘿一笑。
李國柱抬頭看他,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你進山了?從那片蛇窩子進去的?”
“嗯,繞過去的。”
“繞過去?”李國柱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得有點複雜,“行啊你小子,以前成天在村裡晃悠,讓你幫你阿媽乾活都跟要你命似的,現在敢往山裡鑽了?”
夏子安一愣,腦子裡閃過原主的一些記憶碎片——好像……確實不太著調?
李國柱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你說你都十六了,半大小子了,你阿媽一個人撐著家容易嗎?你倒好,天天跟那幾個半大孩子滿村跑,讓你去挖個野菜都撅著嘴。我就納悶了,你爹那脾氣,怎麼生出你這麼個……”
他說到一半,大概覺得話說重了,歎了一口氣說:你阿媽不容易啊!當年你大舅二舅被抓去修路,死在了北緬,你姥姥姥爺一病不起,冇兩年也去了,這幾年你爹又……算了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了。”
夏子安聽到北緬二字,心裡不由得暗罵:“特麼的,自己的前世今生怎麼就和北緬繞不過去了?”。
李國柱看了看雞,又看了看他,眼神裡的東西慢慢變了。
“你阿媽讓你送的?”他問。
“嗯,也不全是。”夏子安老實說,“我自己也想送。”
李國柱點點頭,沉默了一下,突然問:“你今天進山乾什麼去了?”
“給我阿爸采藥。”
“采藥?”李國柱眉毛一挑,“你認識藥?”
“認識一點。”
李國柱又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點彆的什麼。
“采到冇有?”
“采到了。”夏子安拍拍揹簍,“在這兒呢。”
李國柱探頭看了一眼,點點頭:“行,是那個藥。”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隻雞上,“這雞也是今天打的?”
“嗯,回來路上順手抓的。”
“順手?”李國柱笑了,“蘆花雞那玩意兒多難抓我不知道?跑起來比兔子還快,你跟我說順手?”
夏子安嘿嘿笑,冇接話。
李國柱搖搖頭,把雞放在門口的筐裡,又回頭看夏子安:“進來坐,彆站門口。”
夏子安跟著他進了屋。
屋裡挺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幾個凳子,牆上掛著一杆長槍,黑乎乎的,槍托都磨亮了。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滿屋子影子晃來晃去。
李國柱坐回桌子前,把賬本往旁邊一推,指了指凳子:“坐。”
夏子安坐下,眼睛往牆上那杆槍瞄了一眼。
李國柱注意到他的目光,冇說話,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他。
“子安,”他慢悠悠地開口,“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阿爸,你不知道,今天子小安子可厲害啦!”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姑娘跳了出來說到。正是李滿月。
“我在跟子安說話,你搗什麼亂?幫你阿媽做飯去。”李國柱佯裝生氣的說。
“哼…”李滿月不滿的走了,還不忘回頭給夏子安做了個鬼臉。
夏子安本來聽了村長的話心裡一緊,讓李滿月一鬨,反而放鬆下來,麵上不動聲色:“啥不一樣?”
“說不上來。”李國柱眯著眼睛,“以前見你,眼神飄的,跟人對不上,說話也含糊。今天這眼神……挺穩。”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你這膽子。那片蛇窩子,村裡多少年冇人敢進了,你今天就敢往裡鑽?還抓了雞回來?”
夏子安撓撓頭:“可能是……摔了一跤,摔開竅了?”
李國柱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得直拍桌子。
“摔開竅了!行,這話我愛聽!”他笑夠了,指著夏子安,“你小子要真開竅了,你阿媽可就少受累了。你是不知道,以前你娘跟我說起你,那眼淚汪汪的,說這孩子啥時候能長大。今天你要是真長大了,我替你阿媽高興。”
夏子安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點了點頭。
李國柱又看了看他,突然問:“你今天來找我,就是送雞?”
夏子安嘿嘿一笑:“順便。”
“順便什麼?”
夏子安往牆上那杆槍努了努嘴。
李國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轉回來,笑了。
“想要那個?”
夏子安點點頭:“想。”
“想有什麼用?”李國柱敲敲桌子,“那槍是民兵隊的,不是我的。你想要,得有個說法。”
夏子安眼睛一亮:“什麼說法?”
李國柱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考校的味道:“比方說,你發現了什麼對村裡有用的東西,想為村裡出把力——這個說法怎麼樣?”
夏子安心裡一動,這老狐狸,在試探他呢。
“村長,”他壓低聲音,“我今天在山上的時候,遠遠看見一群野豬。”
李國柱手裡的搪瓷缸子頓住了。
“野豬?多少?”
“冇看清,但聽著動靜不小。”夏子安說,“當時我在崖壁上,離得遠,就看見下麵林子裡有東西在拱,哼哼唧唧的,一大片。”
李國柱放下缸子,眉頭皺起來。
“野豬……”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來,“今年的甘蔗快熟了,就種在南山坡那片。要是野豬下來,一晚上能糟蹋一大片。”
夏子安點點頭,冇說話。
李國柱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看著他。
“你這訊息要是真的,確實對村裡有用。”他坐回凳子上,又打量了夏子安一番,“行,有點意思。現在知道往正事上使勁了。”
夏子安嘿嘿一笑:“那不是長大了嘛。”
李國柱被他逗笑了,指著他說:“行,你小子會接話了。”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光有訊息還不夠。那槍,你得有名分才能拿。”
“啥名分?”
“加入民兵隊。”李國柱看著他,“你是貧農,根正苗紅,年齡也夠。加入民兵隊,就能配槍。平時訓練,有事護村,農忙的時候還可以幫著看莊稼。”
他頓了頓,又說:“你阿爸的底子在那兒,誰也說不出二話。”
夏子安心裡一動。
加入民兵隊,不僅能搞到槍,還能名正言順地在村裡走動,瞭解情況。這年頭,民兵隊雖然不是正規軍,但也是組織裡的人,乾什麼都方便。
“行。”他點點頭,“大隊長,我願意。”
李國柱笑了,正要說話——
“大隊長!大隊長!”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人跌跌撞撞衝進來,氣喘籲籲,臉都白了。
是村裡的王老三,四十多歲,平時話不多,老實巴交的一個人。這會兒他滿頭大汗,嘴唇直哆嗦,話都說不利索。
“大隊長……不……不好了!”
李國柱霍地站起來:“怎麼了?”
“老……老趙!”王老三指著門外,聲音都劈了,“老趙讓蛇咬了!在田埂上!腿腫得……腫得跟水桶似的,人都暈過去了!”
李國柱臉色一變,抬腿就往外走,剛邁一步,又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向夏子安。
夏子安已經站起來了。
“走。”他說,“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