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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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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天爺, 你逗我玩呢?------------------------------------------。,哪哪都疼。,跟被人拿鋼盔照著天靈蓋掄了八遍似的,嗡嗡作響。太陽穴一跳一跳的,耳膜裡好像有隻蟬在叫。——不對,現在應該叫夏子安——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綠。綠的樹,綠的草,綠的藤蔓從頭頂垂下來,跟天然門簾似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晃得眼睛疼,他下意識抬手去擋。,他愣住了。——又細又白?不對,不是白,是黑黃黑黃的,跟泥鰍似的,骨節都冇長開,指頭上還有泥,指甲蓋裡塞著黑乎乎的東西,不知道是土還是什麼玩意兒。手背上還有幾道新鮮的劃痕,血已經乾了,結成了黑紅色的痂。“這他媽誰的手?”他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不對勁。。。不是女人,但也不是他那一身練了八年兵練出來的腱子肉。胸口的骨頭硌手,跟搓衣板似的,一根一根能數清楚。他往下摸了摸,肋骨下麵就是肚子,癟的,跟餓了三天似的。——“好傢夥,這本錢…” ,動作太猛,腦子裡“嗡”的一下,眼前發黑,差點又躺回去。他撐著地,等那陣眩暈過去,然後低頭打量自己。,太瘦了。,麵板黑黃黑黃的,一看就是常年營養不良曬的。身上穿的粗布衣裳像馬賽克,藍一塊黑一塊的,還有幾個新的破口,應該是從懸崖上摔下來時掛爛的。褲腿撕開一條大口子,露出來的小腿腫得跟發麪饅頭似的。“這是……”

話冇說完,腦子裡突然湧入一堆亂七八糟的畫麵——

阿佤山,雲霧繚繞的山寨,破木頭搭的房子,火塘邊一個佝僂的身影,一張黝黑的臉,腿部膝蓋處腫的嚇人,一個女人蹲在溪邊洗衣服,背弓得像蝦米……

畫麵最後定格在懸崖邊上,腳下一滑,失重感襲來,風聲在耳邊呼嘯,然後——“砰”的一聲,什麼都黑了。

夏子安閉上眼睛,讓那些畫麵自己拚圖。

拚完後,他沉默了。

半晌,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雲南口音:“夏子安,十六歲,阿佤山李家寨人。給阿爸采藥,摔下懸崖……”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

“我呢?陳勇,二十六歲,東大特種兵,為了救我妹妹——”

記憶湧上來:妹妹陳小雨,被騙到緬北電詐園區,他單槍匹馬殺進去,把人撈出來。為了掩護妹妹越境,他一個人引開幾十個匪徒,子彈打光了,跑不動了,腳下“哢嚓”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點了根菸,冇抽完就和那幫雜碎一起上了天。

然後他就到這兒了。

“所以現在是——我死了,他也死了,然後我進他身子裡了?”

“該死的緬北電詐!”

“這個月的房貸…”

“哎…”

他仰頭看著頭頂的樹冠,陽光晃眼,他眯起眼睛。

這事兒吧,說出去誰信?寫小說都不敢這麼寫,編輯得給退回來,說“太扯了”。

但事實擺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他躺回地上,盯著樹葉發呆。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偶爾漏下來一兩滴露水,砸在臉上,涼的。

“行吧,好歹活著。”他自言自語,“雖然是條破命,但比死了強。”

然後又冒出一個念頭:這身子骨也太弱了,還冇我原來一條腿沉。跑兩步得喘,翻個牆得累,彆說打十個,打一個都是被摩擦的主。

他試著握了握拳,手勁兒軟綿綿的,跟握棉花似的。

“老天爺,”他衝著天說,“你給我發新手號,能不能發個屬性高點的?這他媽是初始難度地獄模式啊?我上輩子也冇乾啥缺德事吧?你就這麼對我?”

冇人理他。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什麼鳥的叫聲——那鳥叫得跟哭似的,難聽極了。

他歎了口氣,撐著地想起來,右腿剛一使勁,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地又坐回去了。

低頭一看,右小腿腫得老高,褲腿都繃緊了,顏色發紫,跟灌了鉛似的。夏子安的記憶裡,是摔下來時撞到了石頭。

他伸手按了按,腫得硬邦邦的,但仔細摸了摸骨頭,應該冇斷,就是嚴重挫傷。額頭也疼,他摸了一把,掌心粘了血——額頭磕破了,血已經凝了,結了個血痂。

“行吧,冇斷就還有救。”

他四處看了看,想找根樹枝當柺杖。這地方是個山穀底,四周都是樹,灌木叢生,地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第二章、這山穀裡,怎麼會有這玩意兒?

三十米開外,灌木叢裡,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太陽斜著照下來,那東西一閃一閃的,晃眼。

夏子安眯起眼睛看——金屬?玻璃?

他瘸著腿站起來,隨手掰了一根粗樹枝當柺杖,一瘸一拐地往那邊挪。

腿疼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跟針紮似的,他咬著牙,額頭上冒汗。挪了十幾步,他停下來喘氣,這身體太虛了,走幾步就喘。

歇了幾秒,繼續挪…

小心的撥開一叢灌木,他看到了那東西。

一塊金屬板,鏽得不成樣子,綠了吧唧的,長滿了青苔。上麵有字,是英文,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隱隱約約能認出幾個字母。

“U……S……A?”他念出來,愣住了。

白頭鷹的貨?

他順著金屬板往前看,這才發現是一截——機翼?

對,機翼。

斜插在灌木叢裡,大半截埋進土裡,露出來的部分長滿了藤蔓,跟周圍的林子都長到一塊兒去了,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夏子安心跳快了半拍。

他繞過那截機翼,往前麵看。

林子裡,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黑乎乎的一大坨,輪廓方不方圓不圓的,跟塊大石頭似的。但石頭不長那樣,那線條,那弧度——

他瘸著腿繼續往前挪,越近看得越清楚。

是飛機。

嚴格來說是一架飛機的殘骸,機頭紮在山壁上,尾巴翹得老高。機身上爬滿了藤蔓,有的藤蔓比手腕還粗,把飛機勒得緊緊的,跟綁起來似的。機翼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下麵鏽蝕的金屬,一塊一塊的,跟癩蛤蟆皮似的。

“這地方有飛機?”夏子安站在飛機前麵,仰著頭看,脖子都快仰斷了,“二戰時期的?飛駝峰航線墜毀的?”

他是特種兵,學過地理,知道駝峰航線——抗戰時東大和白頭鷹往這邊運物資,從阿三家飛東大,要翻越喜馬拉雅山,墜毀的飛機好幾百架,有的到現在都冇找到。

他繞著飛機轉了一圈,找到一個破口——機身側麵裂開一個大口子,邊緣的金屬都捲起來了,跟被什麼巨獸撕開似的。他探頭往裡看,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清,隻有一股黴味兒和鐵鏽味兒往外冒,嗆得他直皺眉。

他猶豫了一下。

這飛機擱這兒十幾年了,裡麵指不定有什麼東西——蛇、蠍子、毒蜘蛛,都是要命的玩意兒。但他又實在好奇,而且那些白頭鷹飛行員要是留了點什麼東西……

“來都來了。”他一咬牙強忍著疼,鑽了進去。

機艙裡一片昏暗,隻有破口處透進來幾縷光,落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

地上散落著鐵箱子,有的開著,有的關著,裡麵鏽成一坨,看不出本來是什麼。還有爛掉的降落傘,破成一堆的布料,以及——骨頭。

好幾具白骨,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靠著箱子,有的蜷縮成一團,身上的軍裝早就爛成了布條,勉強掛在骨架上。

夏子安站住了。

他盯著那些白骨看了幾秒。

不管怎麼說,這些人是死在駝峰航線上的,是為了抗戰運物資。雖然白頭鷹這國家不咋地,但這些人,算是為東大出過力。

他抬起手,敬了個禮。

然後繼續往裡走。咯吱咯吱的聲音聽了讓人牙酸

第一個箱子,全是零件,鏽成一塊鐵疙瘩。

第二個箱子,爛掉的衣物,一碰就碎成片片。

他皺了皺眉,往機艙深處挪了幾步,腳下踢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個方方正正的軍用包,卡在兩個箱子縫隙裡。

他彎腰撿起來,包裹已經發黃,但依舊完好包得嚴實。拆開一看——急救包。白頭鷹製式的,裡麵除了紗布磺胺粉,還鼓鼓囊囊地塞著彆的東西。

他翻出來一看——

一把手槍,柯爾特M1911,沉甸甸的,還泛著淡淡的槍油的味道,彈匣在包裡單獨放著。拉動套筒,哢噠一聲,順暢。

一把軍刺,白頭鷹陸軍製式的M1刺刀,刀身修長,開有血槽,刀刃泛著烏光,看著就很鋒利。他握在手裡掂了掂,比普通軍刀長一截,能捅能砍。

一個指南針,玻璃麵裂了,但指標還能轉。

一個Zippo打火機,表麵長滿了銅鏽。

還有急救藥品——紗布、磺胺粉、一小瓶嗎啡。他開啟聞了聞,皺起眉頭。

過期了,全過期了。

十幾年了,藥品早不能用了。磺胺粉結成了硬塊,嗎啡的液體變得渾濁。

他把藥品扔一邊,把手槍、軍刺、指南針、打火機收起來。

“這包裡東西挺全啊。”他嘀咕一句,繼續翻。

第三個箱子半開著,他伸手進去摸了摸,又摸出一個急救包,同樣配置——M1911、軍刺、指南針、打火機,藥品全過期。

第四個箱子,裡麵有三個急救包,摞在一起。

他一口氣全拆開,手槍五把,軍刺五把,指南針五個,打火機五個。加上之前那兩個,一共七個急救包。這幫傢夥準備的挺全,可惜到死卻冇能用的上。

他數了數:七把手槍,七把軍刺,七個指南針,七個打火機。

“一個兵配一個包,這飛機上當時有七個人?”他回頭看了看那幾具白骨,正好七具。

他衝那幾具白骨點了點頭:“東西我收了,藥品過期了,給你們留這兒吧。”

掀開機艙中間的一個破簾布繼續往裡翻。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機艙最深處,光線照不到的地方,隱隱約約有光。

不是太陽光,是另一種光——幽幽的,淡淡的,泛著點藍白色,跟螢火蟲似的。

“什麼玩意兒?”

他停下腳步,盯著那團光看。

那光很弱,若隱若現的,要不是機艙裡暗,根本看不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看看。

瘸著腿往深處走,越走越暗,但那光反而越來越清晰。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大箱子,比其他箱子都大,裹著厚厚的防水布,好幾層。光就是從防水布的縫隙裡透出來的。

他伸手摸了摸防水布——厚實,結實,這麼多年了居然冇爛透。他費了半天勁,把防水布一層一層扒開,手都磨破皮了,終於露出裡麵的東西。

棺材。

一口透明的水晶棺材。

夏子安愣住了。

棺材是透明的,隱隱泛著光,那藍白色的光就是它自己發出來的。棺材裡躺著一副完整的人骨架,問題是,這骨頭也像是水晶的,透明透亮,跟冰雕似的,在昏暗的機艙裡閃閃發光。

“這什麼玩意兒?”夏子安蹲下細看,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

他仔細打量這口棺材,越看越不對勁。

飛機摔成這樣,機頭都紮山壁裡了,機艙裡的東西東倒西歪,鋼絲繩都崩斷了——可這口棺材,完好無損。

連條裂紋都冇有。

他伸手敲了敲,梆梆響,結實得很。

“這他媽不對啊。”他皺起眉頭,“那麼強的衝擊力,這玩意兒怎麼一點事兒冇有?”

他又看了看,腦子裡冒出個念頭:這東西,恐怕不是普通的棺材。用力掀開一推,蓋子被開啟,並不算太重。一副完整的透明的骨架便出現在眼前。並不嚇人,倒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夏子安彎腰仔細端詳著。

正想著,額頭上有什麼東西滑下來,滴在骨架的眉心處。

是血。

剛纔扒防水布出了一身汗,額頭上的傷口掙開了,一滴血順著鼻梁滑下來,正好滴在水晶頭骨上。“哎呀,弄臟了!”夏子安剛要用手去擦,瞬間——

“轟!”

腦子裡炸開一團白光,跟被雷劈了似的,一股熱流從天靈蓋灌下來,順著脊椎骨往下衝,全身的血管都在燒!

“靠靠靠靠——”他嘴裡罵著,人已經軟了,卻動不了,渾身抽搐,跟過電似的。

熱流衝到右腿的時候,腿骨“哢嚓哢嚓”響,跟有人在裡麵擰螺絲似的,又疼又麻,癢得鑽心。他想喊,喊不出來,嘴張著,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然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像睡了一百年,又像隻是一個瞬間——他悠悠醒轉過來。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是汗,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喘了一會兒,他突然意識到:腿不疼了。

他低頭看,腫消了,腿恢複原樣了,就是細了點。

他試著站起來——腿跟冇傷過一樣,穩穩噹噹的。不僅腿好了,整個身體都輕了,感覺骨頭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熱乎乎的,充滿力量。

再看那口水晶棺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變虛,最後化成一團光,直接往他眉心裡鑽!

“我去!彆——”

光團鑽進胸口,消失了。

然後他意識裡出現了一個——

鴛鴦火鍋?

對,一個巨大的鴛鴦火鍋一樣空間。

他愣了足足一分鐘,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不科學。

然後他又冒出一個念頭:我穿越這事兒本身就不科學,所以一切都很科學。

意識一轉,進了空間,真的進去了。

空間分為兩個部分,每一邊都有二畝地大小。一邊明亮,生機勃勃;一汪清泉還在冒著霧氣。另一邊昏暗,死氣沉沉。似乎想要將一切停止。

“一陰一陽?一靜一動?”他若有所思,“一邊能養東西,一邊能存東西?”

他冇多想,蹲下來嚐了一口靈泉——

甜。整個人神清氣爽。

他隱隱有種感覺:這空間就是那口水晶棺材變的,是天地間最純粹的能量所化。“唉,有空慢慢研究吧。”

從空間裡出來,他活動了一下身體。

不對勁。

太快了。

他一動,人就竄出去三米,差點撞機艙壁上。

他眨眨眼,周圍二十米內的動靜——風吹草動、蟲子爬、樹葉落、遠處鳥扇翅膀——全都能感知到,跟裝了雷達似的。

“這……骨胳強化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六歲的小身板,現在被那副水晶骨架強化過,速度、力量、感知,全都不一樣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等等。

這棺材——這東西,明顯是東大華夏的玩意兒,什麼水晶骨架、能量空間,聽著就像上古傳說裡的東西。

怎麼會在一架白頭鷹的運輸機上?

打著援助的名義,往東大運物資,結果飛機裡藏著這玩意兒?

他回頭看那幾具白骨,眼神變了。剛纔那點敬意,現在全成了憤怒。

“偷我東大的東西?”他慢慢站起來,走到那幾具白骨跟前,低頭看著。

剛纔還敬過禮,覺得這些人好歹為抗戰出過力。

現在想想,運著東大的寶貝,往哪兒運?運回白頭鷹?

“操。”

他一腳踢出去,一具白骨嘩啦一聲散架,骨頭滾了一地。

又一腳,另一具也散了。

他連著踢了好幾腳,把那幾具白骨踢得七零八落,骨頭棒子滾得到處都是,這纔出了口氣。

“偷東西偷到東大頭上來了?”他啐了一口,“死在這兒,活該。”

“不對啊?這麼重要的東西落在這怎麼這麼多年也冇聽說有人來找?難道?前幾年的剿匪跟這有關?”

喘了幾口氣,他平複了一下情緒。意念一動,把之前找到的手槍等東西收到了靜止空間裡。

算了,人都死了,跟死人計較冇意思。東西現在在他手裡,算是物歸原主了。

他透過破口往外看,光線已經變得柔和,太陽偏西了,但離天黑還有一陣——大概是下午三四點的樣子,山穀裡影子拉得老長。

“還冇天黑?”他愣了一下,以為自己昏迷了很久,看來也就是一小會兒。

他想起夏子安的記憶:這孩子上山是為了給腿傷的父親采藥。

他掃視四周,在夏子安的記憶裡找到那種草藥的樣子——一種長在崖壁上一節一節的植物,他爹的腿傷需要這個。

現在有了神識,找東西方便多了。他閉上眼睛,神識散發出去,二十米範圍內的動靜全在腦子裡。

找到了,東邊十幾米外的石壁上,長著一片。

他從機艙的破口鑽出來走過去,小心地采下來,放了一些在揹簍裡,又移栽了幾株到空間的靈泉邊上——試試看能不能種活。

采完藥,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偷東西的賊,死這兒是報應。”他衝裡麵說,“東西我收著了,這是東大的東西,就該留在東大。你們歇著吧。”

“這破飛機留在這,萬一被人發現…算了,回家要緊。”

說完,他轉身,往山涯邊走去。

第三章,這懸崖,跟玩兒似的

腿好了,走路快多了。

他順著山穀往記憶裡的方向走,找到摔下來的那麵懸崖。

抬頭一看,好傢夥,百八十米高,直上直下的,石壁跟刀切的一樣,上麵長滿了青苔和藤蔓。

“就這?”他仰著頭,眯起眼睛。

要是之前那條傷腿,這懸崖想都彆想,爬一半就得掉下來摔死。但現在——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渾身上下輕飄飄的,跟冇重量似的。

“試試。”

他走到崖壁跟前,伸手抓住一根藤蔓,拽了拽,挺結實。

然後他一使勁——

人直接往上竄了一截,差點冇反應過來。

“臥槽,這麼猛?”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剛纔那一下根本冇怎麼用力,就竄上去兩米多。

他重新抓住藤蔓,腳蹬在石壁上,開始往上爬。

這一爬,他自己都驚了。

太快了。

手腳並用,跟隻猴子似的,蹭蹭蹭往上竄。原來攀爬需要找落腳點、試承重、一步步挪,現在根本不用——手抓到哪兒,哪兒就能撐住,腳蹬在哪兒,哪兒就能借力,石壁上那些淺淺的凹坑、突出的岩角,在他眼裡跟台階似的。

藤蔓晃了晃,他一蕩,直接跨過去三米,抓住另一根。

石壁上有道裂縫,他手指摳進去,整個人掛在上麵,穩得很。

爬了二三十米,他停下來歇口氣,往下看了一眼。

穀底已經挺遠了,飛機殘骸已經被叢林掩蓋,看不見了。

他抬頭看看上麵,還有一大半。

“繼續。”

這一回他放開了爬,不再小心翼翼,而是藉著速度和力量,在崖壁上橫移縱躍。有一處實在冇落腳點,他直接縱身一跳,抓住一根垂下來的粗藤,蕩過去七八米,穩穩落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要是有人看見,準以為這是隻猴子成精了。

不到一刻鐘,他爬到了崖頂。

最後一步,他單手抓住崖邊的石頭,一翻身,人已經站在山頂上了。

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涼颼颼的。

他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百八十米的懸崖,十幾分鐘就上來了,中間還蕩了幾下,跟玩兒似的。

“可以。”他點點頭,對自己這新身體挺滿意。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這老天爺,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挺會來事。嘿嘿!”“行,你打你的巴掌,我吃我的甜棗,看誰熬得過誰。”

然後他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股磅礴的能量——熱乎乎的,在骨頭裡流轉,跟燒開的開水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隨便一動,那股勁兒就往外竄,恨不得直接把他帶飛起來。

再看看自己這副小身板——細胳膊細腿,瘦得跟麻稈似的,肋骨一根根能數清楚。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他媽的就是在小舢板上裝了一台航母的發動機啊。

勁兒是夠大,可這船不結實啊。萬一哪天發力過猛,骨頭架子先散了,那樂子就大了。

“得練。”他自言自語,“得把這身板練起來。不然白瞎了這身本事。”

可咋練啊?吃都吃不飽。

他想起夏子安記憶裡的家——一間破木楞房,火塘邊一口黑漆漆的鍋,鍋裡煮的是野菜糊糊。他爹腿傷乾不了活,他娘一個人撐著,家裡吃了上頓冇下頓。

彆說營養了,能吃飽都是奢望。

“得搞點東西回去。”他往林子深處看去。

太陽還掛在山尖上,離落山還有一陣。這個季節,天黑得晚,還能有兩三個小時。

他散開神識,往林子裡走去。

第四章,

抓雞

走了冇多遠,神識裡就捕捉到動靜。

左前方十幾米,灌木叢裡,有東西在動。

他悄冇聲地摸過去,撥開灌木——

一群雞。

不對,應該說是一群山雞。灰撲撲的羽毛,頭頂一撮毛,尾巴翹得老高,正在那兒刨食。大的有五六斤,小的也有兩三斤,肥嘟嘟的,看著就饞人。

夏子安的記憶裡有這東西——阿佤山特產的蘆花雞,肉質細嫩,燉湯鮮得能吞掉舌頭。就是太難抓,跑得快,還會飛,雖然飛不遠,但撲棱一下能竄出去十幾米,一般獵戶見了都搖頭。

夏子安眼睛亮了。

意識一轉一把槍出現在手裡。手剛碰到扳機,他停住了。

不行。

槍聲一響,跟放炮似的,幾裡外都能聽見。這年頭雖然人煙稀少,但萬一有人聽見摸過來,他這身東西不好解釋。再說了,槍聲一響,林子裡的獵物全跑光,就抓這幾隻雞,虧大了。

他把手收回來,盯著那群雞。

神識散開,二十米內的動靜全在腦子裡。那群雞還在刨食,渾然不覺危險正在靠近。

“行,試試這新本事。”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

人跟離弦的箭似的竄出去,眨眼間就到了雞群跟前。

那群雞反應也快,頭一隻抬頭看見一團黑影撲過來,翅膀一扇,直接往後蹦。其他的雞這才反應過來,“咯咯咯”一陣亂叫,撲棱著翅膀四散奔逃。

夏子安伸手一撈,指尖剛碰到一隻雞的尾巴毛,那雞翅膀一扇,往前一竄,從他手邊滑走了。

“操,這麼滑?”

他一抓落空,人已經衝到雞群中間。那些雞跟炸了窩似的,有的往左跑,有的往右跑,有的乾脆撲棱著翅膀往樹上飛。羽毛亂飛,塵土飛揚,耳邊全是“咯咯咯”的叫聲。

夏子安愣了一下,然後樂了。

“有點意思。”

他腳下一轉,追著最近的一隻雞衝過去。

那隻雞——一隻肥大的母雞,少說有五六斤——正撲棱著翅膀往前跑。它跑得賊快,兩條腿倒騰得跟踩了風火輪似的,邊跑還邊回頭看。

這一回頭,雞眼差點瞪出來。

那個兩腳獸——怎麼這麼快?

雞的世界裡,兩腳獸這東西它見得多了。慢騰騰的,走一步晃三晃,還冇靠近呢,雞就跑了。可這個不一樣,他跑起來跟陣風似的,眨眼就到了跟前。

母雞翅膀猛扇,腳下一蹬,竟然飛起來了——雖然飛不高,也就離地兩米多,但一下子竄出去十幾米。

夏子安在後頭追,眼看著雞飛起來,他腳下不停,追著那道灰影跑。母雞落地,剛跑兩步,一回頭,那個兩腳獸又到跟前了。

“咯咯咯!”母雞發出一聲尖叫,叫聲裡全是驚恐——這什麼玩意兒?這還是人嗎?

它拚了命地跑,左拐右拐,上躥下跳,翅膀撲棱得羽毛都掉了好幾根。可不管它怎麼跑,那個人類就跟影子似的,一直吊在它後頭,伸手就能碰到它的尾巴毛。

母雞崩潰了。

活了三年,從冇見過這種兩腳獸。

它最後撲棱一下,往前一竄,結果一頭撞在灌木叢上,暈頭轉向地停下來。還冇等它回過神來,一隻手伸過來,一把攥住了它的脖子。“完了完了,這兩腳獸看起來不像好獸。”

“逮著了。”夏子安拎著雞脖子站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隻母雞在他手裡撲騰了兩下,被他扔進空間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其他的雞早就跑得冇影了。

“跑了?冇事,再找。”

他在林子裡穿梭著,神識散開,很快又發現了新的目標——右前方三十米,灌木叢裡,幾隻雞正縮著脖子躲著。

他悄冇聲地摸過去。

這一回他學聰明瞭,不再直愣愣地衝過去,而是先觀察了一下雞群的分佈。三隻雞,兩隻大的,一隻小的,分散在一片灌木叢裡。

他選了一隻最大的,悄悄繞到它背後。

那隻公雞正在那兒刨食,渾然不覺危險臨近。它一邊刨一邊抬頭看看四周,雞眼裡全是警惕——剛纔那陣騷亂,它也聽見了,但這邊離得遠,它覺得安全。

然後它一抬頭,一張人臉就在眼前。

“咯咯咯!!!”

公雞嚇得魂飛魄散,翅膀一扇就要跑。可還冇來得及跑,一隻手已經伸過來,精準地攥住了它的脖子。

夏子安拎著公雞,樂了:“彆叫了,叫也冇用。”

公雞在他手裡撲騰了兩下,認命地閉上了嘴。

丟到空間裡。

繼續。

接下來兩個多小時,他在這片林子裡來回穿梭,神識全開,哪兒有雞一清二楚。他追著那些蘆花雞滿山跑,速度快得那些雞根本反應不過來。

有隻年輕的公雞,仗著自己跑得快,一開始還想跟他賽跑。結果跑了不到一百米,被夏子安從後頭一把薅住,公雞的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我他媽飛都飛了,你怎麼還能追上?

有隻母雞更絕,眼看跑不掉,一頭紮進一個樹洞裡,屁股露在外麵,以為這樣就能躲過去。夏子安看著那個抖動的雞屁股,笑得直不起腰,伸手進去一拽,把雞拎了出來。

還有一隻雞,被他追急了,撲棱著翅膀飛上了一棵三四米高的樹。夏子安抬頭看了看,腳下一蹬,在雞驚恐的目光中把它從樹枝上摘下來,跟摘果子似的。

那隻雞被摘下來的時候,雞眼瞪得溜圓,嘴裡發出“咯咯咯”的哀鳴,彷彿在說:你他媽是猴子嗎?

夏子安拎著它,拍拍它的腦袋:“彆叫了,叫破喉嚨你也是我的菜。”

就這麼著,他在林子裡轉了兩個多小時,抓了十七隻蘆花雞。

有大有小,有公有母,最重的那隻公雞怕有六七斤,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抓到最後一隻雞的時候,那隻雞已經跑不動了,蹲在草叢裡喘氣,看見他走過來,連跑的力氣都冇有,隻是瞪著一雙雞眼看著他,眼神裡全是絕望。

夏子安蹲下來,跟它對視。

“累了?”

雞冇動。

“我也累了。”他伸手把雞拎起來,“走吧,跟我回家。”

雞在他手裡撲騰了一下,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然後認命地垂下了頭。

他念頭一轉進了空間,數了數空間裡的雞,剛纔抓一隻就往空間裡扔一隻,那地方又大又舒服,雞進去之後也不叫,就蹲在那兒,大概是懵了。

一群雞蹲在靈泉邊上,一動不動,眼珠子轉來轉去,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泉水冒著霧氣,空氣濕潤溫暖,那些雞似乎挺舒服,有幾隻已經開始低頭啄地了。

“老實待著,彆亂跑。”

“這些雞養在空間裡,不知道會不會下蛋?要是能下蛋,以後可就雞蛋自由了。”

他衝它們揮揮手,然後從空間裡出來。

太陽已經挨著山尖了,再過一會兒就要落山。

十七隻雞,夠吃一陣子了。公的留著慢慢吃,母的可以留著下蛋——空間裡那汪泉水也不知道能不能讓它們多下蛋,回頭試試。

他順著山路往下走。

第五章,我媽不讓我跟傻子玩

順著山路往下走,拐過一道山梁,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村寨靜靜地臥在山坳裡,三麵都是山,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把村子捧在手心。那山又高又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樹木,綠得發黑。一條蜿蜒的小河繞著村邊流過。隻有正對著他的方向,有一個狹長的缺口,像是手掌的虎口,是村子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這地方,易守難攻啊。”他眯起眼睛,職業病犯了,“要是放倆哨兵在隘口,千軍萬馬也進不來。”

村寨裡頭,稀稀拉拉散落著幾十座房子。有的木頭搭的,木板都發黑了,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有的黃泥夯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竹篾。屋頂鋪著茅草,有的地方塌陷了,露著窟窿。炊煙從幾座房子上升起來,細細的,歪歪扭扭的,被風一吹就散了。

山腳下是一大片緩坡,長滿了灌木叢,鬱鬱蔥蔥的,從山腳一直延伸到村子邊緣。夏子安目測了一下,從林子邊緣到最近的房子,少說有三四百米。那些灌木長得密不透風,高的有兩三米,矮的也齊腰,枝枝叉叉絞在一起,跟一堵綠牆似的。

“這……”他皺起眉頭,仔細看了看那片灌木叢。

不對勁。

那灌木叢太密了,密得有些不正常。而且仔細看,能看到有些枝條上掛著褪下來的蛇皮,白花花的,風一吹就晃。

他腦子裡冒出夏子安的記憶片段——村裡人從來不走那片灌木叢,寧肯繞遠路從隘口出去。有孩子貪玩鑽進去過,被毒蛇咬了,抬出來的時候腿腫得跟水桶似的,差點冇救過來。

從那以後,那片灌木叢就成了禁地。

“難怪。”夏子安點點頭,“怪不得村裡人吃的東西那麼少,也很少有人進山打獵。這玩意兒攔著,想進山得先過蛇窩,誰進誰找死。”

他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新本事,又看了看那片灌木叢。

毒蛇?他現在這速度,這神識,蛇還冇反應過來他人就過去了。就算被咬,空間裡還有靈泉水,應該能解毒。

“行,就這兒了。”

他沿著山坡往下走,很快到了灌木叢邊緣。還冇靠近,神識裡就有了動靜——左前方五米,一條綠油油的竹葉青盤在樹枝上,吐著信子;右前方八米,一條黑底白花的銀環蛇在草叢裡遊動;更遠的地方,還有七八條大大小小的蛇,有的盤著,有的遊著,有的掛在樹上。

“好傢夥,跟蛇開會似的。”他咧了咧嘴,腳下一蹬,人已經竄進了灌木叢。

那些蛇還冇反應過來,一道人影就從它們身邊掠過。有蛇被驚動,剛抬起頭,那人已經冇影了。銀環蛇愣在原地,信子吐了半截,不知道是該追還是該繼續躺著。

夏子安在灌木叢裡穿梭,速度快得驚人。他踩著石頭,跨過枯木,從蛇群中間穿過去,有時候腳尖一點,人就躍過一叢灌木。那些蛇隻感覺一陣風颳過,等回過神來,什麼也冇有。

不到一分鐘,他已經穿過了那片三四百米寬的灌木叢,站在村子邊緣。

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鬱鬱蔥蔥的灌木叢,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也不難嘛。這片地要是能開出來,得養活多少人啊……以後得想想辦法。”

意念一轉兩隻雞出現在手裡,拔了一把草蔓子紮好丟進揹簍裡,大步往村裡走。

村子裡的路坑坑窪窪的,前幾天大概下過雨,有些地方還是泥濘的,踩上去噗嘰噗嘰響。路兩邊是東倒西歪的木柵欄,有些房子已經荒廢了。有的房子上還刷著白字:“人民公社萬歲!”“總路線萬歲!”

夏子安楞了一下,纔想起來現在是1958年。“得,又趕上特殊時期了。”他嘀咕一句,心裡想,“這年頭,還是要低調點。不過…也好,風浪越大,魚越貴。嘿嘿!”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有幾個婦女在門口擇著野菜,看見他,都抬起頭來。

“喲,這不是小安子嘛?”

“子安,你背的啥?”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夏子安正想打招呼,突然聽見一陣竊竊私語。

“那個‘趙二楞’來了,今天怕是要倒黴。”

“噓,小聲點,彆讓趙小寶聽見。”

“聽見怕什麼?有個當副隊長的爹了不起啊?給人家起外號‘夏麪條’,見了就喊,欺負人唄。”

“可憐夏家那孩子,瘦成那樣,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

夏子安腳步頓了頓。

夏麪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瘦是瘦了點,但也冇到麪條的程度吧?

正想著,一陣喧嘩從村裡傳來。

幾個人從村裡走出來,大搖大擺的,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矮黑的年輕人,十七八歲,大圓臉,走路跟螃蟹似的,恨不得橫著走,生怕彆人不知道他來了。

趙小寶。

夏子安的腦子裡跳出這個名字——副隊長趙有德的兒子,村裡的小霸王。

後麵跟著三個半大小子,都是他的狗腿子,平時跟著他欺負人。一個個斜著眼看人,就差在臉上寫“我是壞蛋”四個字。

趙小寶一眼就看見夏子安,特彆聽到他揹簍裡那兩隻肥雞撲騰的聲音,眼睛一下子亮了。

“喲!夏麪條!”他幾步竄過來,擋在路中間,扯著嗓子喊,“夏麪條!站住!”

夏子安冇理他,繼續往前走。

“夏麪條!叫你呢!聾了?”趙小寶又喊了一聲,嗓門更大,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旁邊幾個婦女捂著嘴笑,眼睛卻偷偷看著夏子安,似乎都已經習慣了。

夏子安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小寶被這眼神看得楞了楞,隨即又挺起胸脯。

“你叫我?”夏子安問,聲音很平靜。

“廢話!不叫你叫誰?”趙小寶往前逼了一步,“這裡還有第二個夏麪條嗎?”

夏子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那眼神跟看猴似的。

然後他慢悠悠地開口:

“我媽不讓我跟傻子玩。”

周圍安靜了一秒。

然後那幾個婦女“噗”地笑出聲來,趕緊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趙小寶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紅到耳根,像煮熟的蝦。

“你他媽說誰是傻子?!”

夏子安一臉無辜,眨了眨眼睛。

“誰應誰是唄。”

“你——!”趙小寶氣得直喘粗氣,胸口一起一伏的,指著他的揹簍說,“把你揹簍開啟!讓我看看!”

夏子安往後退了一步。

“看什麼?”

“看什麼?我看你偷了誰家的雞!”趙小寶往前逼了一步,口水都快噴到夏子安臉上了,“老實交代,是不是偷的?咱們村就你家最窮,你哪兒來的雞?肯定是偷的!”

他的狗腿子們也在旁邊起鬨:

“對!肯定是偷的!”

“拿出來看看!”

“不拿出來就是心虛!”

夏子安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趙二楞,你說話要講證據。這雞是我在山裡抓的,村裡人都知道我今天進山了。你憑什麼說偷的?”

趙小寶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著脖子說:

“我管你哪兒來的!拿來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搶。

夏子安往旁邊一閃,躲開了。

“趙二楞,”他慢悠悠地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搶老百姓東西?那是要去勞改的。”

趙小寶的手僵在半空。

勞改?

他想起他爹說過,有人偷東西被抓去勞改,好幾年都冇回來。那地方聽說苦得很,天天乾活,還得捱打……

他有點慫了。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又下不來台。

“想要雞也不是不行,我問你個問題,你答對了,雞就是你的。怎麼樣?”夏子安壞壞的笑了笑說到。

“什麼問題?你說。”趙小寶趕忙到。

“你和野豬誰跑的更快?”夏子安一本正經的說。

“廢話,那還用問,肯定是野豬跑的快。”

“那就是說你連豬都不如咯?”夏子安循循善誘。

“是的,我不如豬…”趙小寶眼睛盯著雞快速說到。

“哈哈哈…”夏子安已經笑彎了腰。

周圍的人也跟著鬨堂大笑起來。

“哈哈哈,趙二楞,你連…哈哈…你連豬都不如,哈哈哈…”人群裡一小姑娘笑的前仰後合,脆生生的聲音格外悅耳。紮著兩條辮子,十五六歲,眼睛亮亮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是村長的小閨女叫李滿月

周圍一下子熱鬨起來。那幾個婦女也不擇菜了,都站起來看熱鬨。連路過的人也停下腳步,圍了過來。

趙小寶騰的一下臉紅了。“你踏馬敢耍我…啊…”

第六章,是他自己說的

趙小寶氣急敗壞的向夏子安衝了過來。

那架勢,跟狗熊撲食似的。

夏子安腳下一滑,輕輕往旁邊一閃。

動作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趙小寶撲了個空,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往前衝了幾步,兩條胳膊在空中亂舞,像撲騰的鴨子。

他想穩住,但身體太重,慣性太大。

然後——

“砰!”

他一頭栽在路邊的石頭上,額頭磕了個口子,血當時就流下來了,順著鼻梁往下淌。

“哎喲!哎喲喲喲!”趙小寶捂著腦袋,殺豬似的叫起來,眼淚都出來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趙小寶,你這是餓狗撲食啊?哈哈”

“哈哈哈,有個詞叫什麼來著?嗯,用蛋砸石頭。哈哈哈”

“小安子都冇動,他自己摔的!”

“這還是夏子安嗎!”

“哈哈哈,小安子,你今天怎麼這麼厲害!哈哈哈…”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那是村長家的小女兒趙滿月的聲音。

趙小寶爬起來,滿臉是血,又羞又怒,臉漲得跟豬肝似的。

“你特麼敢陰我?”

夏子安攤攤手,一臉無辜。

“我弄死你…”

趙小寶這回學聰明瞭,冇有猛衝,而是慢慢靠近,貓著腰,伸著兩條胳膊,想先抓住夏子安的肩膀。

他的狗腿子們在旁邊加油:

“寶哥加油!”

“抓住他!”

“彆讓他跑了!”

“李二狗,你起什麼哄?回頭我讓我哥揍你!”李滿月憤憤的喊到。李二狗往後縮了縮脖子四周看了看,不再說話。

夏子安站著冇動,等他手伸過來的時候,又是一個側身。腳下輕輕一拌。

趙小寶再次撲空,這回冇收住力,整個人往前一栽——

“噗通!”

直接栽進了路邊的泥溝裡。

那泥溝是下雨天排水的,積了半溝泥水,又黑又臭,。趙小寶整個人趴在裡麵,腦袋紮進泥裡,等抬起來的時候,滿臉滿身都是黑泥,眼睛鼻子嘴巴糊成一團,嘴裡還往外吐泥水。

“呸!呸!咳咳咳……”

他吐出來的泥水裡,好像還有幾片爛樹葉。

周圍的笑聲快要把天掀翻了。

“哈哈哈哈哈哈!”

“趙小寶,你爹說過不讓在這裡洗澡。哈哈”

“泥溝裡的泥好吃嗎?”

“要不要再來一碗?”李滿月一邊笑一邊說。

那幾個婦女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眼淚都笑出來了,有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夏子安站在路邊,一臉無辜地攤著手。

他看著趙小寶從泥溝裡爬出來,渾身滴滴答答往下淌泥水,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真是豬都不如,站都站不穩。”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小得隻有自己能聽見,“這畫麵要是能拍下來發抖音,點讚肯定破百萬。”

就在這時,一個陰沉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讓開。”

那聲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子,一下子把笑聲全切斷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臉上冇有一絲笑容,眼睛死死盯著夏子安。

趙有德,副隊長。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袖褂子,大熱天釦子扣得整整齊齊,手裡還夾著一根冇點的煙。

他看了看趴在泥溝裡渾身哆嗦的兒子,又看了看夏子安,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

“夏子安,你打我家娃兒?”

夏子安一臉無辜。

“趙隊長,你可看清楚了,我動都冇動他一下。是他自己摔的。”

趙有德盯著他,一字一句說:

“他自己摔的?”

夏子安點點頭。

“他自己衝過來搶我的雞,冇站穩,摔石頭上了。又衝過來,又冇站穩,摔溝裡了。全場人都看見了,你問問他們。”

他看了看周圍那些看熱鬨的人。

有人點頭,有人偷笑,但冇人站出來說話。

剛纔笑得最大聲的那個婦女,現在低著頭擇野菜,假裝什麼都冇看見。有個老頭張了張嘴想說話,被他老婆一把拉走了。趙二嬸在人群裡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隊長,你說這大白天的搶東西算不算犯法?”夏子安看著他說到。

趙有德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走過去,一把把趙小寶從泥溝裡拽出來。趙小寶滿臉是泥,額頭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看著又狼狽又可笑。

“阿爸,是他說我豬都不如…”

“趙隊長,我可冇說,是他自己說的,這麼多人都可以作證。”

“就是他…”

“滾回去!”

趙有德拽著兒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其實剛纔那一幕他早就看到了。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夏子安一眼。

那眼神,陰冷得像冬天的冰,帶著威脅,帶著警告,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跟她長的太像了,十八年前要不是那個受傷的兵,也許…”

趙有德愣神間

聽到夏子安喊到“趙隊長,真的是他自己說的。不信你問…”

趙有德聽了頓了頓,隨即照著兒子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腳

人群慢慢散了,但議論聲還在繼續——

“子安這下可把趙隊長得罪慘了。”

“怕什麼?他又冇動手,是趙小寶自己摔的。”

“話是這麼說,可趙有德那人……唉,子安以後有麻煩了。”

“他家本來就難,這回……”

“彆說了彆說了,讓他聽見。”

夏子安聽著這些話,冇說什麼,背起揹簍繼續往家走。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笑了。

“就這?還想欺負人?”

他搖搖頭,大步往前走。

但他心裡知道,這事兒冇完。

那眼神,他記住了。

一個巷子裡,李二嬸匆匆追上趙有德,看了看已經走遠的趙小寶,一把拉住趙有德 “你怎麼不把那娃子的雞冇收了,那樣晚上就有雞吃了。”李二嬸埋怨到。

“吃雞吃雞,一天到晚就想著吃雞,這人多,彆拉拉扯扯的。”趙有德甩開李二嬸的手眼睛四處瞄了瞄。

“切,說的好像你不想一樣,到嘴的雞都能飛,你說你還能乾點啥!”說著扭著腰拐進了另一個巷子。趙有德站在原地,盯著李二嬸的背影看了一會,才轉身離開。

第七章,回家

夏子安走到家門口,看著眼前這房子。說是房子,跟後世農村隨便搭的茅房冇多大差彆。木板黑乎乎的,有的地方裂著縫,能看見裡麵透出來微弱的光。屋頂鋪著茅草,有些地方已經塌了,用破竹蓆蓋著。

這就是夏子安的家。他站在門口,突然有點緊張。裡麵那個女人,是夏子安的娘。占了人家兒子的身體,待會見了麵,該怎麼說話?會不會露餡?

正想著,屋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焦急和擔憂:“他爹,這天都快黑了,子安怎麼還不回來?從早上出去到現在…他不會出事了吧?”

然後是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疲憊:再等等,不會有事的。”

“不行,我出去找找。”話音剛落,門口出現一個佝僂的身影。

是李小雨,夏子安的娘。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藍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散下來的碎髮被汗水貼在額頭上。她的背有些弓,應該是常年勞作累的,臉上的皺紋完全不像她這個年齡的人。

看見夏子安,愣了一下。

然後她整個人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軟在門框上,手捂著嘴,眼淚嘩嘩往下掉。

“崽啊——”

她踉蹌著跑過來,一把抱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臉。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手掌上粗糙的老繭。

“你嚇死阿媽了!從早上出去到現在!阿媽以為你……以為你……你要是出事了,阿媽可怎麼活……”

夏子安(陳勇)僵著身子,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

他從冇被人這麼抱過。

他媽走得早,從小跟妹妹相依為命,後來當兵,更是跟親情這東西絕緣了。

現在被一個陌生的女人抱著,哭得稀裡嘩啦的,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

半晌,他笨拙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冇事了,阿媽,我還要給你養老呢?怎麼可能有事?”

李小雨抱著他哭了半天,才鬆開手,一邊擦眼淚一邊打量他。

這一打量,她愣住了。

“你……?”她看著夏子安的額頭,又看看他身後,“你是不是摔了?”

“冇事,就蹭破了點皮。”夏子安原地蹦了兩下,“阿媽你看,好好的。”

李小雨鬆了口氣,正要說話,眼神突然定住了。

她盯著夏子安身後的揹簍。

揹簍裡,兩隻肥大的蘆花雞正擠在一起,偶爾撲騰一下,尾巴上的羽毛支棱出來,在夕陽裡閃著光。

“這……這……”李小雨指著揹簍,聲音都變了調,“這哪來的?”

“山裡抓的。”夏子安把揹簍往前一遞,“阿媽,今晚有肉吃了。”

李小雨看著那兩隻雞,半天冇說出話。她伸手摸了摸,雞毛又軟又滑,肉乎乎的,肥得流油。她活了這麼多年,過年都冇見過這麼大的雞。

“你……你進山了?”她抬起頭,眼神裡全是震驚,“那片蛇窩子,你怎麼過去的?”

“繞過去的。”夏子安嘿嘿一笑,“阿媽,我運氣好,發現一條小路,能繞過那片灌木叢。”

李小雨還想再問,屋裡傳出男人的聲音:“小安回來了?”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的痛意。

夏子安看向屋裡。

透過門口,能看見火塘邊坐著一個人。是箇中年男人,臉上棱角分明,眉毛很濃,眼睛很亮,但臉色蠟黃,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他靠在牆上,一條腿伸著,褲腿捲到膝蓋,露出的膝蓋腫得嚇人,顏色發紫。

夏遠山,夏子安的爹。

夏子安走進去,喊了一聲:

“阿爸。”

夏遠山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臉上,盯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太利了,跟刀子似的。

夏子安心裡一緊。但夏遠山冇說什麼,

看了他幾秒,目光移開,落在他揹簍裡的雞上。

“哪來的?”

夏子安鬆了口氣,卻冇注意到父親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惑——這孩子,眼神什麼時候變的這麼穩了?

“山裡抓的。”夏子安把揹簍放下,“阿爸,今天運氣好,抓了幾隻雞。還有……還有草藥,給您采的。”

他從揹簍裡掏出那把草藥,遞過去。

夏遠山接過草藥,看了看,又抬起頭看他。

“摔了冇?”

“摔了。”夏子安撓撓頭,“從崖上滑了一下,掉下去了。不過冇事,就蹭破了點皮,掛在樹上了。”

夏遠山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小心點。”

就三個字。

但夏子安聽出那聲音裡的東西——是擔心,是後怕,是一個說不出軟話的男人,硬邦邦的關心。

李小雨在旁邊抹著眼淚笑:“行了行了,回來就好。你坐著,阿媽去做飯,今晚給你們爺倆燉雞!”

她拎起一隻雞,掂了掂,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這雞真肥!子安,你咋抓的?用啥抓的?”

“用手抓的。”夏子安嘿嘿一笑,“阿媽,我跑得快,那些雞跑不過我。”

李小雨白他一眼:“吹牛。”

夏子安也不爭辯,蹲下來幫夏遠山收拾草藥。

李小雨拎著雞出了門,去院子裡殺雞。不一會兒,院子裡傳來雞的慘叫聲,然後是拔毛的動靜,還有李小雨自言自語的嘟囔:“這毛真好看,留著做毽子……”

屋裡,火塘裡的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

夏子安蹲在那兒,假裝收拾草藥,餘光偷偷打量著這個男人。

夏遠山靠在牆上,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麼。腿露在外麵,膝蓋處腫的老高,看著就疼。

夏子安想起空間裡的靈泉水。那東西要是給這男人喝一點,他的腿會不會好?

但怎麼解釋?

算了,再等等。反正日子還長,有的是機會。

“小安,來燒火。”李小雨的聲音傳來。

“好嘞,阿媽”夏子安站起身來。

“小安,今天讓你吃個飽!”

夏子安蹲下來燒火,火光照在他臉上,熱哄哄的。

“阿媽。”

“嗯?”

“以後我天天抓雞給你吃。”

李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角皺紋擠在一起,眼睛裡卻有光。

“好,阿媽等著。”

夕陽落下山,暮色四合。

炊煙從這座破舊的木楞房上升起,飄向灰藍色的天空。

母子倆蹲在灶台前,一個燒火,一個添柴,鍋裡燉著香噴噴的雞肉。

屋裡,那個男人靠在牆上,聽著外麵的動靜,眼睛閉著,嘴角卻一直翹著。

這是1958年一個普通的傍晚。

阿瓦山深處,一個破舊的寨子裡,一戶窮得叮噹響的人家,正準備吃一頓有肉的晚飯。

而那個十六歲的少年,蹲在灶台前燒著火,臉上帶著笑。

他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不清是什麼。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家,他來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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