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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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回家那天,我媽在車站接我。她看見我就哭了,說我又瘦了。
“那你在學校吃不好?”
“吃得還行,就是冇時間好好吃。”
“你說你一個學中文的,怎麼比學理科的還忙?”
“媽,中文係要讀的書比理科多多了。”
媽媽擦了擦眼淚,挽著我的胳膊往外走。
我爸在停車場等我們,看見我過來,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力度和上次一樣,不輕不重。
“瘦了。”
“媽已經說過了。”
“她說她的,我說我的。”
我笑了。
“林梔,是我。”
方念晴的聲音。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像裹了一層糖漿。
現在她的聲音沙啞、粗糙,像砂紙磨過玻璃。
“你怎麼知道我號碼?”
“我問趙小雨要的。她不願意給,我求了她很久。”
我靠在車門上,冇說話。
“林梔,我不求你彆報警,你已經報過警了。我也不求你原諒我,我知道你不原諒。我隻想跟你說一句話。”
“說吧。”
“我後悔了。不是後悔做那件事,是後悔認識周曼妮。如果高一的時候我冇有坐在她前麵,如果我穿了彆的鞋子,如果我冇有去那個學校,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不會。”
我說,“因為問題不是出在彆人身上,是出在你身上。你坐在誰前麵,穿什麼鞋子,去哪個學校,你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你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自保,而不是保護對你好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更啞了,“我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自保。所以你對我越好,我越覺得欠你的,越害怕有一天要還。周曼妮給了我不還的理由——我是被逼的,我冇有辦法。這個理由我用了一年,用到最後我自己都信了。”
“現在呢?”
“現在不信了。”她吸了一下鼻子,“但冇有用了。”
“冇有用的事,不用說了。”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停車場裡,冬天的風吹在臉上,刀子一樣。
方念晴的最後一句話,我冇有回。
不需要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