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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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周國良的案子終於判了。
我在圖書館自習的時候收到陳嶼白的訊息，隻有一行字：“十二年，不枉你忙活一場。”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書。
對麵坐著的沈瑤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小聲問：“怎麼了？”
“冇事。”
“你表情不太對。”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表情不太對嗎？我以為自己很平靜。十二年，和上輩子我預計的差不多。
周國良今年四十七，出來的時候五十九，頭髮白了，背駝了，老婆跟他離了婚，女兒在工廠打工。
他這輩子攢下的五套房子、三輛車，全部充公。
我放下筆，盯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圖書館的窗外是一棵老槐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北京冬天的天空總是灰的，像蒙了一層紗。上輩子我在北京待過三個月，住在地下室裡，看不到天空。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新聞推送。
“原XX中學教導主任周國良貪汙受賄案一審宣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評論區已經炸了。
“十二年，便宜他了。”
“他貪了一千二百萬，才判十二年？一年才一百萬？”
“建議查查他老婆，肯定也有問題。”
“林梔呢？林梔有冇有接受采訪？”
“她好像在北大上學，人家根本不屑於接受采訪。”
我把推送劃掉了。
沈瑤湊過來，壓低聲音：“周國良判了？”
“嗯。”
“多少年？”
“十二年。”
“活該。”沈瑤說完這兩個字，又縮回去繼續看書。
寫完最後一個句號，我把筆記本合上。
周國良的事，在我這裡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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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一個晚上，沈瑤刷手機的時候突然叫了一聲。
“林梔！你看這個！”
她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個社交賬號的主頁，頭像是灰色的，使用者名稱是一串亂碼，簡介欄寫著“已登出”。
最後一條動態釋出於三天前，隻有一張圖片，冇有配文。
圖片是一張自拍。
周曼妮穿著灰色的工服，戴著帽子，臉上冇有化妝，眼袋很重，嘴角向下撇著。
背景是工廠的車間，流水線上堆著半成品的手機殼，光線慘白，和她以前那些精修自拍判若兩人。
評論區關了，但轉發區有人寫了兩個字：“報應。”
沈瑤在旁邊說：“她以前不是有十幾萬粉絲嗎？現在這個號隻有幾百個人關注了。”
我把手機還給她。
“不看了。”
“你不覺得解氣嗎？”
我想了想。“解氣。但也覺得冇意思。”
“冇意思？”
“就是......一個人把自己過成這樣，不需要我動手，她自己就會。看她慘不會讓我更快樂，隻會讓我覺得時間被浪費了。”
沈瑤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
“林梔，你真的隻有十八歲嗎？你說的話怎麼像八十歲的。”
我笑了一下，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