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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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晚上,陸時衍來我家吃飯。
我媽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選單改了八遍,從紅燒肉到清蒸鱸魚到糖醋排骨,恨不得把一年的手藝全使出來。
我爸嘴上說“隨便做幾個菜就行”,但自己偷偷去超市買了一瓶五糧液,藏在酒櫃最裡麵。
陸時衍到的時候,手裡提了兩袋東西。
一袋是水果,一袋是他媽做的鹵味。
“阿姨好,叔叔好。”他站在門口,換鞋的動作有點僵硬,耳朵尖紅紅的。
我媽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
我爸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報紙,頭都冇抬:“來了?”
“叔叔好。”
“嗯。”
我踢了我爸一腳。他抬起頭,看了陸時衍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年夜飯很豐盛。我媽一直在給陸時衍夾菜,他的碗裡堆得像小山一樣。
我爸倒了兩杯五糧液,一杯給自己,一杯推到陸時衍麵前。
“叔叔,我不會喝酒。”
“十八歲了,可以喝了。”
陸時衍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臉立刻紅了。
我媽在旁邊笑:“這孩子臉皮薄。”
我爸也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嘴角動一下的那種。
吃完飯,我和陸時衍在陽台上看煙花。今年的煙花比去年多,大概是憋了一整年的人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慶祝的理由。
一朵接一朵地在天上炸開,紅的綠的紫的金的,把整片夜空照得像白晝。
“林梔。”
“嗯。”
“你去年在火車上說的那些話,我回去想了很多。”
“什麼話?”
“你說我一直在等你。”
我轉過頭看著他。
“我這輩子不會讓你再等了。”
煙花在他身後炸開,光芒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深棕色,很亮,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陸時衍。”
“嗯。”
“你不會等那麼久了。”
他伸出手,把我拉進懷裡。他的大衣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冬天的風。
陽台上很冷,但他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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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北京,風還是涼的,但陽光已經開始有了溫度。
銀杏大道上的樹冒出了新芽,嫩綠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地掛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像給樹乾鑲了一層碎玉。
我和陸時衍並排走在路上,他手裡拿著兩杯咖啡,我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你天天看書,不累嗎?”
“不累。喜歡的事怎麼會累。”
“那你喜歡我嗎?”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肉麻了?”
“從你說了‘我也喜歡你’那天開始。”
我搶過他手裡的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苦得要命。
“你喝美式?”
“提神。”
“你不覺得苦嗎?”
“比之前的日子甜多了。”
他沉默了。
“林梔。”
“嗯。”
“以後彆提之前了。”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過得很好。不用再回頭看那些東西了。”
我握緊咖啡杯,指尖被燙了一下。
“好。”
遠處有人在放風箏。一隻紅色的蝴蝶在天上飄著,線很長,風箏很小,在藍天的背景下像一個移動的小點。
放風箏的是個老人,站在操場中間,手裡攥著線軸,仰著頭,表情很平靜。
我看著那隻風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陸時衍。”
“嗯。”
“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裡?”
他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裡,都還在路上。”
我笑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哲學了?”
“從你說了之前那天開始。”
春天的風吹過來,書頁嘩嘩地翻。我用手按住書頁,風從指縫間穿過,涼涼的。
新生活,真的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