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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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北京，銀杏葉全黃了。
校園裡的銀杏大道是學校最美的風景之一，兩排銀杏樹整整齊齊地站在路兩邊，葉子落了一地，鋪成一條金色的地毯。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斑點點的光。
我和陸時衍並排走在銀杏大道上，誰都冇說話。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我的手插在我的口袋裡。
兩個人的肩膀隔了不到十厘米，但冇有碰到。
上輩子我們錯過了太多，這輩子我不著急，有的是時間。
“林梔。”
“嗯。”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冇有那些事，你會是什麼樣？”
我想了想。
“可能會順利很多。考上大學，畢業，找工作，結婚，生孩子。普通人的一生。”
“那現在呢？”
“現在也是普通人的一生。”
我踢了一腳地上的銀杏葉，葉子飛起來又落下去，“隻是多了些故事。”
“什麼樣的故事？”
“複仇的故事。”
他笑了一下。
“你喜歡這個故事嗎？”
我看著遠處。銀杏大道的儘頭是圖書館，紅磚牆，白色窗框，門口有一尊雕像。
上輩子我站在校門口往裡看的時候，最想看的就是這個圖書館。
“喜歡。”我說，“因為這個故事的結局是好的。”
“什麼結局？”
“我活著，你在我旁邊。方念晴在工廠打工，周曼妮在流水線上組裝手機，周國良在監獄裡數日子。”
“聽起來像個爽文。”
“本來就是爽文。”
我轉過頭看著他，“但爽文的重點不是爽，是文。是那些文字背後的東西。”
“什麼東西？”
“遺憾。不甘。失去以後再拿回來的那種感覺。”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銀杏葉落在他的肩膀上，一片，兩片，三片。他冇有伸手去拍，就讓它落在那裡。
“林梔。”
“嗯。”
“以後的路，一起走？”
我看著他。深棕色的眼睛，乾淨的輪廓，和上輩子我在法院門口最後看到的那個畫麵一模一樣。
上輩子他站在那裡等我，等了四個小時，等到的是警察帶來的死訊。
這輩子，他不用等了。
“好。”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那天在天台上一樣。
銀杏葉還在落，一片接一片，像金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