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阿蠻及阿飛阿遠四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桃源村。
他們沒有走村中的主路，而是沿著村西側的一條隱蔽小徑，貼著山腳往北走。
這條路是瑜安白日裏探出來的，雜草叢生，亂石嶙峋，極難行走，但勝在隱蔽。
山路崎嶇難行，越往北走越陡峭，兩側的山峰越來越高，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出現了一處山坳。
山坳不大，三麵環山，一麵朝向峽穀，地勢比周圍高出不少，站在山坳邊緣往下看，能清晰地看見峽穀的全貌。
峽穀狹窄，最寬處也不過兩丈，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岩石裸露，寸草不生。
“就是這裏了。”阿飛抹了把臉上的汗，“公主說的沒錯，這是進村的必經之路。”
齊昭站在山坳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峽穀幽深，隻能聽見風從穀底呼嘯而上的聲音，帶著一股陰冷的濕氣。
“搬石頭。”阿蠻已經開始動手了。
山坳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塊，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是從上方峭壁上風化脫落的。
阿蠻選了幾塊最大的，彎腰抱住，低喝一聲，竟將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抱了起來，穩穩地搬到山坳邊緣的視覺盲區處放下。
阿飛阿遠也不遑多讓，兩人都是軍中出身，力氣比尋常人大得多，一人抱一塊巨石，健步如飛。
齊昭力氣不如他們，便負責望風，站在山坳最高處，目光掃過四周的山峰和峽穀，確認沒有異常。
四人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山坳邊緣的視覺盲區處堆起了幾十塊巨石，大的有磨盤大，小的也有臉盆大，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裏，從峽穀下方完全看不到。
“夠了。”阿蠻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山坳邊緣，往下看了一眼，“這些石頭砸下去，夠他們喝一壺的。”
齊昭也走過來，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些石頭的擺放位置，確認每一塊都能順利推下峽穀，不會卡在半路上。
“都檢查過了，沒問題。”她站起身，“找地方埋伏起來吧。”
四人分散開，找了隱蔽的位置藏身。
齊昭藏在一塊天然形成的岩石後麵，岩石不大，剛好能遮住她的身形，從外麵完全看不到。
她從岩石縫隙中往外看，能清楚地看到峽穀的全貌，也能看到阿蠻藏身的位置，一棵歪脖子鬆樹後麵，樹冠茂密，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阿飛阿遠藏在她左右兩側的灌木叢中，也做好了戰鬥準備。
夜色漸濃，月亮被雲層遮住，峽穀中伸手不見五指。
齊昭蹲在岩石後麵，側耳傾聽著峽穀中的動靜。
風聲，蟲鳴，偶爾有碎石從上方滾落，在峽穀中發出清脆的迴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齊昭不知道等了多久，隻覺得雙腿已經蹲得發麻。
夜風從峽穀中呼嘯而上，齊昭縮了縮脖子，把身體更緊地貼進岩石縫隙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峽穀的方向。
就在他們心中焦急，幾乎以為今夜鬼兵不會來了的時候，峽穀盡頭，傳來了一陣極細微的聲響。
是腳步聲，在峽穀中回蕩，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齊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屏住呼吸，從岩石縫隙中往外看。
峽穀盡頭，黑暗中，隱約有黑影在移動。
起初隻是一小片，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霧氣，漸漸地，那片黑影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峽穀中拉成一條長長的線。
齊昭深吸一口氣，從岩石後麵探出頭，朝阿蠻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鬆樹後麵，阿蠻的身影微微動了動，齊昭又看向阿飛阿遠藏身的方向，兩人也都做好了準備。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些黑影也越來越清晰。
齊昭透過夜色，勉強能看清那些黑影的輪廓，他們的隊形比昨夜更加緊湊，行進速度也更快，顯然是有備而來。
齊昭在心裏估算著距離，手按上了身前那塊最大的石頭，掌心貼著粗糙的石麵。
鬼兵的隊伍慢慢進入了峽穀最狹窄的地段，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前後都是蜿蜒的峽穀，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齊昭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
阿蠻、阿飛、阿遠也同時發力，巨石從山坳邊緣滾落，帶著沉悶的轟鳴聲，朝峽穀中砸去。
巨石滾落的聲音在峽穀中回蕩，震得山壁都在顫抖。
一塊接一塊，巨石如雨點般砸落，在峽穀中激起一片塵土和碎石。
鬼兵的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在峽穀中四散奔逃，但峽穀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岩壁，無處可躲。
峽穀中一片狼藉，灰白色的身影橫七豎八地倒在碎石和塵土中，但還有更多的鬼兵正在從峽穀更深處湧來，因眼前的混亂不知所措。
“阿飛阿遠，你們繼續！”齊昭見時機已至，打手勢示意，“阿蠻，跟我走！”
阿蠻從鬆樹後麵竄出來，拔刀在手，跟著齊昭往山下衝去。
兩人沿著山坳側麵的一條隱蔽小徑，快速向峽穀方向移動。
齊昭跑在前麵，一隻手扶著岩壁保持平衡，另一隻手握緊木棍，腳步又快又穩。
阿蠻跟在她身後，短刀在手，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兩人很快下到了峽穀邊緣，在一處凸出的岩石後麵停下。
齊昭從岩石後麵探出頭，往下看了一眼。
鬼兵的隊伍已經被巨石徹底打亂了陣型，前後脫節，首尾不能相顧。
前麵的鬼兵被巨石堵住了去路，後麵的鬼兵還在往前湧，峽穀中擠成了一團，混亂不堪。
“阿蠻，無論怎樣，保全性命要緊。”齊昭最後叮囑一聲，阿蠻重重點頭。
“上！”齊昭低喝一聲，從岩石後麵沖了出去。
阿蠻緊隨其後，短刀在手中轉了個圈，直奔鬼兵隊伍最密集的地方。
兩人衝進峽穀時，那些鬼兵正在努力清理巨石，試圖打通道路。
他們見有人衝來，立刻放下手中的石頭，轉身迎戰。
兩人一左一右，在鬼兵隊伍中撕開一道口子。
齊昭一邊打一邊往深處沖，目光在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中快速掃過，尋找著目標。
她需要一個活口，一個知道得多、能接觸到核心秘密的活口。
齊昭的目光在混亂的人群中搜尋，忽然，她看見了。
在鬼兵隊伍的最深處，一個戴著牛頭麵具的身影，正被幾個鬼兵簇擁著，往峽穀更深處撤退。
那個麵具，和昨夜被瑜安打暈的那個一模一樣。
齊昭的心猛地一跳。
“阿蠻！”她大喊一聲，朝那個方向一指。
阿蠻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眼睛一亮，轉身就朝那個方向衝去。
“掩護我！”她丟下這句話，身影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轉瞬便消失在了混亂的隊伍深處。
齊昭不敢分心，守在阿蠻身後，擋住那些試圖追上去的鬼兵。
木棍在她手中上下翻飛，每一擊都精準地落在鬼兵的要害處。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狠，幾乎打紅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阿蠻的聲音。
“阿昭！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