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安的手指在那處山坳上點了點，抬起頭，目光從齊昭、阿蠻、南宮長傳三人臉上掃過。
她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村口沿著那些鬼兵撤退的方向，一路往北，最終停在了一片標註著連綿山峰的區域。
“我們之前研究過前兩年鬼兵撤退的方向，”瑜安抬起頭，目光沉靜，“不論他們從哪個方向來，最終都是往北邊山裡撤。”
阿蠻湊過來看了一眼輿圖：“所以呢？”
“所以，雖然官府村民遍尋不得，他們的老巢極有可能就在山裏，不管具體在什麼位置，有一點不會改變……”瑜安眯眼。
齊昭心頭一動：“公主的意思是……”
“反向推斷，”瑜安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他們的主力，一定是從北邊出來的。”
“北邊山脈縱橫，我方纔和南宮進去探了一段，地勢極為複雜，山連著山，穀套著穀，越往裏走越深，深不見底。”瑜安的聲音沉穩。
“這恐怕也是往年官府無法深入調查、村民尋不到鬼兵蹤跡的原因。”
阿蠻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瑜安頓了頓，手指在輿圖上劃出一條線。
“但我們發現，那群山脈通往桃源村的路線雖多，卻有一條必經之路。”
南宮長傳接過話頭，蹲下身，指著輿圖上的一處標記：“就是這裏，一個峽穀，兩側是斜劈下來的山峰，陡峭得近乎垂直，猿猴都難攀援。”
“無論鬼兵從山裏的哪個方向來，想要進入桃源村，都必須經過這個峽穀。”瑜安抬起頭，“而峽穀的盡頭，就是這處山坳。”
齊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輿圖上標註得粗略，但也能看出那峽穀兩側是陡峭的山峰，像兩道斜劈的刀鋒，將山脈切開一道口子。
瑜安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頓。
“今夜，我們埋伏在這裏。”
“峽穀盡頭的山坳上，視野開闊，居高臨下，是絕佳的埋伏地點。”
阿蠻湊過來，盯著輿圖看了片刻，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用滾石？”
“對。”瑜安點頭，“這條峽穀兩側的山峰陡峭得幾乎無法攀爬，峽穀是唯一的通道。”
“峽穀狹窄，兩側陡峭，隻要我們在山坳上備足滾石，等鬼兵進入峽穀，從上方推石而下。”
“峽穀中無處可躲，無處可逃，鬼兵便成了甕中之鱉。。”
“此招雖險，勝算極大。”
阿蠻興奮地一拍巴掌：“這法子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瑜安卻沒有笑，她直起身，目光望向北邊那片連綿的山影，又從齊昭、阿蠻、南宮長傳臉上掃過。
齊昭看著輿圖上那個標記，心裏快速盤算著。
“需要多少人？”齊昭問。
“不必多。”瑜安搖頭，“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和阿蠻、阿飛阿遠四個人去就行。我們行軍經驗豐富，知道怎麼隱蔽，怎麼埋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齊昭身上。
“你留下來，帶著村民們守著祠堂。”
齊昭沒有說話。
瑜安繼續說：“今夜鬼兵若再來，主力被我們截在峽穀裡，能進村的必然是少數，你帶著村民應付得來。”
“若我們那邊情況不對，會立刻下山回村，與你們匯合。”
齊昭依舊沒有說話。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對上瑜安的目光。
“公主，”她的聲音堅定而清晰，“今夜，我上山，你留下。”
瑜安挑了挑眉。
“理由？”
齊昭沒有急著回答，目光在祠堂周圍掃了一圈，壓低聲音：“公主，借一步說話。”
瑜安看了她一眼，抬腳走到祠堂側麵的一棵老樹下，背靠著樹榦，雙臂環胸。
“說吧。”
齊昭跟過去，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才開口。
“公主，首先，你武藝更高強，桃源村的村民也更信任你。”
“今晚鬼兵如果再來，村裡需要一個可靠的後盾，這個人隻能是你，不是我。”
瑜安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其次，”齊昭深吸一口氣，“今夜峽穀設伏，雖然能打退鬼兵，但無法永絕後患。”
“我們需要找到鬼兵的老巢，找到那些被搶走的孩子，找到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而我，”她頓了頓，“有這個能力。”
瑜安的目光沉了下來：“你是說……”
“是。”齊昭點頭，“昨夜抓獲的那個鬼兵死在當場，我即便能通過觸碰屍體回溯他死前的記憶，也無法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他死前的最後一刻，恐怕隻有服毒、倒下、失去意識，沒有老巢的位置，沒有首領的資訊，什麼都沒有。”
“但如果今夜我能當場觸碰到一個活著的鬼兵，或許就能回溯更多，看到他們從哪裏來，老巢在哪裏，背後是誰在主使。”
“就如我在鳳陽府所做的那般……”
瑜安盯著她看了片刻，眉頭漸漸擰緊。
“這法子太險……”
“公主，”齊昭打斷她，聲音平靜而篤定，“那些被搶走的孩子，已經失蹤兩年了，幾十個孩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如果我們今夜隻是打退鬼兵，他們明年還會來，後年還會來。桃源村不是唯一的村子，他們能在這裏搶，就能去別處搶。”
“隻有找到他們的老巢，才能徹底解決這件事。”
瑜安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清亮的眼睛裏沒有畏懼，沒有退縮，隻有一片沉靜的水光。
“那個能力會讓你昏迷。”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齊昭，你心裏清楚，你每次動用那個能力，都會昏迷兩天兩夜。”
“今夜峽穀設伏，兵荒馬亂，你若在那種地方昏過去，怎麼保證自己的安全？”
齊昭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公主，我自有應對之法。”
“什麼應對之法？”
——
兩人從樹下走出來時，阿蠻正蹲在台階上逗一個剛睡醒的小娃娃，見她們回來，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
“商量好了？”她問，“誰上山？”
“齊昭上山。”瑜安說。
“行，”阿蠻站起身，“那我跟阿昭上山。”
齊昭上前，神色嚴肅：“阿蠻，有事情要拜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