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村裏有人給那些鬼兵通風報信?”
“有這個可能。”瑜安點頭,“那些鬼兵表現的對村裏的情況到底太過熟悉,或許也不是偶然。”
“所以公主把安排拆開了,分給不同的人去做,並且沒有說明用意。”齊昭接話,“這樣就算有人想裏應外合,也不知道全貌。”
瑜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回去吧,明日還有得忙。”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村民們就自發聚集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和昨日相比,今日的村民多了幾分決絕,少了幾分惶恐。
人也比昨日多了些,有些昨日沒來的青壯,不知是被說動了,還是被家人的勸說,也加入了隊伍。
瑜安依舊沒有多說廢話,直接把三隊人分別交給齊昭、阿蠻和自己,開始訓練。
跑路的跑路,搬石的搬石,練招的練招。
齊昭帶著她的隊伍,繼續練棍法。
她不再一個一個地教,而是讓他們分成兩人一組,互相攻防,她在旁邊糾正動作。
如此練了半晌,她轉過身,看見南宮長傳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祠堂門口,手裏捧著一本書,卻沒有看,目光落在那些練棍的村民身上,若有所思。
“南宮先生,”齊昭走過去,“怎麼了?”
南宮長傳回過神來,搖搖頭,輕笑了一下。
“沒什麼,隻是覺得……”他頓了頓,“齊姑娘,你和殿……和錦姑娘她們,都有值得我好好學習的地方。”
齊昭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南宮長傳也沒有再多說,隻是朝她拱了拱手,轉身回了祠堂。
如此緊鑼密鼓地進行了兩日訓練,眼看著次日就是清明,這日跑步隊和搬石隊那邊卻出了亂子。
天剛擦黑,齊昭正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教幾個村民怎麼用巧勁卸掉對手的力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她抬起頭,看見跑步隊的隊長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色鐵青。
“出事了!”他的聲音發顫,“有幾個弟兄不幹了!”
齊昭皺了皺眉,手裏的木棍也來不及放,和聞聲而來的南宮長傳一齊跟著趙鐵牛往村東頭走去。
村東頭的一棵老樹下,聚著七八個人站在那兒,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我們不幹了!”一個年輕後生漲紅了臉,揮舞著胳膊,“這幾天讓我們跑來跑去的,有什麼用?鬼兵來了,跑得再快又能怎樣?”
“就是!”旁邊有人附和,“就是!我們搬了兩天石頭,手都磨破了,那些石頭到底有什麼用?”
“不是我們不信那個錦娘,隻是她來歷不明,還什麼都不跟我們說,我們心裏沒底啊。”
“這不是讓我們送死嗎?”
“誰知道那幾個人是什麼來路?憑什麼聽他們的?”
也有人在中間勸說,急得滿頭大汗:“你們別說了,錦娘她們是來幫咱們的……”
“幫咱們?”那年輕後生冷笑一聲,“幫咱們把孩子都集中到祠堂裡去?那不是把羊往虎口裏送嗎?”
“鬼兵來了,一鍋端,一個都跑不掉!”
“就是!”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們不想打了!”有人喊道,“鬼兵來了我們躲起來就是了,何必跟他們硬拚?”
“對!躲起來!又不是沒躲過!”
“去年躲在地窖裡,我不也活下來了?”
人群越圍越多,聲音越來越大,漸漸有些失控的跡象。
裡正李德茂也站在人群中間,急得滿頭大汗,連聲勸說,但根本壓不住。
瑜安走到齊昭和南宮長傳身側,隨他們在人群後觀望,見到此情此景,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她的目光從那些激動的人臉上一一掃過,聲音壓得極低:“你們覺得,眼下該怎麼處置?”
南宮長傳沉吟片刻,低聲道:“此時不宜強壓,不如將眾人先請到祠堂,好言安撫,把我們的安排擇其能說的說一部分,讓他們心裏有底。”
“然後再許以承諾,事成之後,能為地方解決禍患,官府必有嘉獎……”
瑜安搖了搖頭:“辦法雖好,眼下卻行不通。”
她目光沉靜地看著那些情緒激動的村民:“第一,時間不夠,好言安撫需時,明日便是清明,我們沒有那個功夫。”
“第二,這些人裡未必沒有內鬼,把安排說出去,等於自掀底牌。”
“第三……”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若這事就是內鬼所挑起的,又豈會輕易被我們說服?”
南宮長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露問詢。
瑜安轉而看向齊昭:“你怎麼看?”
齊昭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些鬧得最凶的幾個人身上。
那幾個人膀大腰圓,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麵,嗓門最大,胳膊甩得最歡。
“借力打力。”齊昭說。
瑜安挑了挑眉,目光裏帶著幾分意外,也帶著幾分欣賞:“你倒是無師自通。”
南宮長傳愣了一下,還沒想明白齊昭這話的意思,瑜安已經朝那幾個鬧事的壯漢努了努嘴。
“去,讓南宮看看,什麼叫借力打力。”
齊昭沒有猶豫,點了點頭,抬腳走進人群。
村民們見她走過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幾個鬧得最凶的壯漢也住了嘴,上下打量著她。
一個瘦瘦弱弱的女子,麵色蒼白,看著風一吹就能倒,卻偏偏步伐沉穩,眼神清淩淩的,看得人心裏莫名發毛。
“你……你過來做什麼?”為首的那個壯漢嚥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開口。
齊昭沒有說話,走到他麵前,站定。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那壯漢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膀大腰圓,往那一站像半堵牆。
齊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方纔說,你不想打了?”
壯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梗著脖子道:“是……是又怎樣?打又打不過,憑什麼讓我們送死?”
“那我告訴你,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