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齊昭動了。
她沒有多餘的動作,身形一晃,欺近那壯漢身前。
壯漢還沒反應過來,齊昭手中的木棍已經點上了他的喉嚨,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呼吸一窒。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下意識往後退,齊昭卻不給他機會,木棍順勢下移,在他膝蓋窩裏輕輕一敲。
他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人群安靜了一瞬。
旁邊另一個壯漢臉色一變,罵了一聲,揮拳就朝齊昭砸來。
齊昭側身避開,木棍從他腋下穿過,往上一挑,棍端正中他的下巴。
那壯漢吃痛,仰麵往後倒去,齊昭跟上一步,木棍在他腳踝上一掃,人便摔了個四仰八叉。
第三個壯漢見狀,從側麵撲上來,想抱住齊昭。
齊昭不退反進,矮身從他臂彎下鑽過,木棍順勢往他襠部一送。
那壯漢慘叫一聲,捂著襠部蹲了下去,臉漲成了豬肝色。
不過幾息之間,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四五個人,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齊昭收棍站定,麵不改色,呼吸平穩。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方纔還在喧嘩的村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齊昭轉過身,目光從那些震驚的麵孔上一一掃過。
“就憑這幾招,”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你們就該相信我們。”
她將木棍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這幾招你們當中也有人練了兩天,現在你們親眼所見,我用這幾招,能把這幾個比我高大一倍的人打趴下。”
“如此還有人能說出我們是來叫你們送死的這種話來嗎?”
齊昭放緩了聲音:“我知道你們心裏沒底,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不知道為什麼要聽我們的……”
“你們害怕,你們想躲,可那些鬼兵,不會因為你們躲著就不來。”
“但你們看看周圍,看看你們的鄰裡、你們的親人、你們的孩子……”
“若誰不敢站出來守,自尋地方躲去吧,”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篤定,“自有我們剩下的人替你們守。”
“就算隻剩我們幾個,我們也守。”
人群裡沉默了許久,然後有人忽然開口。
“我……我信你們。”聲音不大,是從人群後麵傳來的。
齊昭循聲望去,是一個瘦弱的婦人,懷裏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女童,眼眶通紅,但目光堅定。
“我信你們。”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纔大了一些,“我的大兒子,就是去年被搶走的,我要給他報仇。”
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越來越多的人開口。
“我也信!”
“打回去!”
“不能再躲了!”
“我也信。”
“不就是拚一把嗎?拚了!”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那幾個被齊昭打趴的壯漢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揉著胳膊揉著腿,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卻再也沒有了方纔的囂張氣焰。
“把這幾個帶頭鬧事的人先關起來。”瑜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阿飛阿遠上前,將那幾個壯漢押走了。
“明日就是清明,”瑜安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今晚都回去好好歇息,養精蓄銳。”
“明晚還有硬仗要打,養足精神,才能保住性命,保住孩子。”
沒有人再多說什麼,人群漸漸散去,村子重新陷入沉寂。
可這一夜,村裏的人幾乎都沒怎麼睡。
有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人坐在門檻上發獃,有人抱著孩子不肯鬆手。
齊昭躺在祠堂的角落裏,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吠聲,心裏倒出奇地平靜。
天剛矇矇亮,瑜安就起身了。
齊昭和阿蠻跟著起來,南宮長傳已經在祠堂外的空地上生起了火,燒了一大鍋熱水,旁邊還擺著幾摞粗瓷碗。
村民們陸續到來,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和疲憊,但沒有人退縮。
瑜安昨夜已經和南宮長傳及阿飛阿遠說過她的計劃,此刻他們正一起把帶著孩子的老弱一個個迎進祠堂,檢查好門閂。
其餘人繼續訓練著,眼看日頭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漸漸褪去,暮色四合,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將整個村子吞沒。
瑜安將所有人再次集中到了祠堂前,站在台階上,等人都到齊了才開口。
這一次她沒有再保留,將今夜的安排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哪一隊負責跑路敲鑼,哪一隊負責扔滾石,哪一隊埋伏在哪個位置,聽到什麼訊號做什麼事,撤退往哪個方向,每一條都說得明明白白。
“最後一條,”瑜安的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保全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危急關頭以逃跑為主,不要硬拚。”
“而我們幾個,也會儘力保護大家,但人多手雜,未必顧得上每一個人。”
“記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活下來,才能繼續保護你們的孩子。”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默默聽著,然後按照安排,各自進入埋伏的位置。
南宮長傳和車夫合上了祠堂的所有門窗,燭火也熄了,隻有幾盞油燈在角落裏幽幽地亮著,照著那些稚嫩的臉龐。
瑜安帶著一隊人埋伏在祠堂東側的巷道裡,阿蠻帶一隊埋伏在西側,齊昭帶著剩下的人守在祠堂正前方一間空出來的農家小院裏,三隊人馬互為犄角,進可攻退可守。
夜風從山坳裡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土腥味,今夜依舊無月,村子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很快又沉寂下去。
齊昭蹲在黑暗裏,側耳聽著周圍的動靜。
風聲,蟲鳴,身邊村民的呼吸聲,自己的心跳聲,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聲響。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是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腳步聲。
整齊劃一,沉穩有力,像是經過嚴格訓練的隊伍,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逼近。
齊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村子的四麵八方傳來,像是要合圍整個村子。
齊昭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木棍。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