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輕後生叫趙鐵柱，是村裡出了名的憨厚老實，此刻漲紅了臉，很是不知所措。
“打……打你？”趙鐵柱結結巴巴地搖頭，“俺……俺不幹，你一個姑孃家，俺咋能動手？”
“不必擔心，”齊昭將手中的樹枝遞給他，“來吧，用你最大的力氣。”
趙鐵柱接過樹枝，手足無措地看著齊昭。
“眼睛。”齊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趙鐵柱舉起樹枝，猶猶豫豫地往前一送，力道軟綿綿的，像是怕戳疼了齊昭。
齊昭側身避開，樹枝從她肩側滑過。
“太慢了。”她說，“再來。”
趙鐵柱咬了咬牙，回憶著剛才瑜安所演示的招式，總算用了些力氣，樹枝帶著風聲朝齊昭的麵門戳來。
齊昭沒躲，伸手一把握住樹枝前端，順勢一拉，趙鐵柱踉蹌著往前栽去，她側身讓過，在他背上輕輕一拍。
趙鐵柱撲倒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旁邊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趙鐵柱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通紅，這回是真急了，抄起樹枝就朝齊昭招呼過來。
齊昭依舊不躲，等他樹枝戳到麵前，猛地矮身，樹枝擦著她的頭頂掠過，她順勢往前一竄，肩膀頂進趙鐵柱懷裏，右手握拳，朝他喉嚨虛虛一點。
趙鐵柱的樹枝脫了手，整個人往後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齊昭，沒想到眼前看著瘦弱蒼白的女子竟也有如此本事。
“看清了嗎？”齊昭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趙鐵柱半晌纔回過神來，用力點頭。
“再來。”
接下來整整一個下午，齊昭就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和村民們一個個對招。
她深知此刻沒有幫助他們鞏固基本功的餘地，因此也沒教他們什麼複雜的招式，隻教他們怎麼用巧勁攻擊敵人弱點，在最短的時間學會如何打出最高的傷害。
她帶著那些人練習，一招一式地教，從怎麼握棍，到怎麼發力，到怎麼找準要害。
村民們學得不算快，但他們肯下功夫，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練到手都抬不起來也不肯停。
他們心裏清楚，三天後要麵對的是什麼東西，多練一遍，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天色漸漸暗下來，瑜安讓村民們各自散去，回家吃飯歇息，明日繼續。
南宮長傳和兩個車夫也去了祠堂裡收拾歇腳的地方，祠堂的空地上，隻剩下瑜安、齊昭和阿蠻三個人。
夜色濃稠如墨，沒有月亮，星星也被雲層遮住了，村子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走，我們也去村子裏走走。”瑜安大步走出祠堂，“熟悉熟悉地形。”
瑜安舉著一支火把，沿著村中的主路往北走，齊昭和阿蠻跟在她身後，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你們白天都看到了，”瑜安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村子三麵環山，一麵臨水，祠堂建在村子正中的高地上，是整個村子的製高點。”
齊昭點頭，她白天就注意到了，祠堂的地勢比周圍高出不少，站在祠堂前的台階上，幾乎能俯瞰大半個村子。
“這不是巧合。”瑜安停下腳步，轉過身，火把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交錯，“村中的道路雖然看起來繁複錯雜，但每一條路最終都能通到祠堂。”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村子的佈局，是有人刻意設計的。”
“刻意為之？”阿蠻不解，“幾百年的村子，誰會刻意佈置成這樣？”
齊昭心頭一動：“公主的意思是……”
瑜安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把火把遞給阿蠻，從懷裏掏出那張輿圖展開：“桃源村的道路佈局，暗合九宮八卦之形，那些阡陌小巷看似雜亂，實則每條路都有其規律，進可攻，退可守。”
“那些鬼兵能神出鬼沒，來去無蹤，不是因為他們會妖法，而是因為他們熟悉這裏的道路，知道怎麼利用地形。”
“這村子的地形，本就適合佈陣。”瑜安收起輿圖，“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桃源村在建村之初，就是按照某種法陣來規劃的。”
“奇門遁甲？”阿蠻脫口而出。
瑜安看了她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隻是猜測，未必準確。”她抬腳繼續往前走，“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些鬼兵對這裏的地形瞭如指掌，不是因為別的什麼，而是因為他們看懂了這村子的佈局。”
“也就是說……”齊昭接話，“他們不是普通的山匪或流寇。”
“對。”瑜安點頭，“普通的山匪，不會研究這些東西。”
三人又走了一段，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樹下停下。
“還有三日到清明，這幾天除了練那些招式，你們也要帶著各自的人，也把這村裏的每一條小路都走熟。”瑜安靠在樹榦上，目光望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影，“鬼兵熟悉地形，想要以小搏大，我們也要熟悉，不能讓他們佔了這個便宜。”
齊昭和阿蠻齊齊點頭。
瑜安的聲音低了下去：“等到清明那夜，我會讓南宮長傳和阿飛阿遠帶著剩下的村民，在祠堂裡守著孩子。”
阿飛阿遠即那兩個充當車夫的侍衛。
“而今日所安排的第一支隊伍到時會負責在巷子裏遊竄，看見鬼兵就敲鑼分散其注意力，順便警示我們其他人鬼兵的位置，若被追就利用地勢逃跑，不必與鬼兵硬拚。”
“第二隊聽到哪裏有鑼聲，就往哪條路扔滾石，利用這個地勢把他們的陣型打亂。”
“等他們的陣勢亂了，我們就帶著剩下三隊埋伏，趁亂攻擊，力爭將其逐一擊破。”
她看著齊昭和阿蠻，目光沉沉。
“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保全村民的性命……”
“至於那些鬼兵，”她頓了頓，“盡量抓一兩個活口，我要知道，這些鬼兵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裏來，背後是誰在指使。”
“還有那些被搶走的孩子，被帶到哪裏去了。”
阿蠻忍不住問：“公主，今日為什麼不直接把安排告訴村民們？這樣不是更好配合嗎？”
齊昭搖頭：“此村恐怕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