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盯著頭頂的房梁,愣了很久,意識才漸漸回籠。
“阿昭!”阿蠻已經有點見怪不怪了,“你終於醒了!你又昏了兩天兩夜!”
齊昭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痠痛。
“什麼時辰了?”
“辰時了。”阿蠻端來溫水,“你剛醒,先喝口水。”
齊昭接過,喝了幾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公主呢?”
“公主在府衙,這幾天一直在處理公務,還要盯著那些派出去覈查的人,忙得腳不沾地。”
齊昭點點頭,放下茶杯,掀開被子下床。
“阿昭!”阿蠻連忙扶住她,“你才剛醒,要去哪兒?”
“拿紙筆來。”齊昭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快。”
阿蠻不敢怠慢,連忙從桌上拿來紙筆,鋪在齊昭麵前。
齊昭坐下,提筆蘸墨,開始寫。
那些在夢境中一閃而過的麵孔與人名,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周明德。
鳳陽府通判孫茂才。
鳳陽府經歷吳仲明。
鳳陽縣知縣劉文華。
臨淮縣知縣……
一個名字,又一個名字。
齊昭寫得很快,阿蠻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名字一個個出現在紙上,臉色漸漸變了。
她雖然不熟悉鳳陽府的官場,但也知道,這些人,幾乎涵蓋了鳳陽府從上到下的主要官員。
齊昭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將那張紙拿起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阿蠻,”她抬起頭,“周明德書房裏的暗格,你去找一找。”
“暗格?”阿蠻一愣。
“書桌下麵,有一個暗格。”齊昭的聲音很平靜,“裏麵有一個木盒,盒子上有榮家的家徽,裏麵裝著十五條舌頭。”
阿蠻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十五條舌頭……就是南宮家死者的?”
齊昭點頭。
阿蠻沒有再問,轉身就往外走。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阿蠻回來了。
她手裏捧著一個木盒,臉色凝重。
“阿昭,找到了。”她將木盒放在桌上,“就在你說的那個位置。”
齊昭低頭看去。
木盒不大,一尺見方,黑漆漆的,盒蓋正中央,刻著一株稻穗,環繞著一朵祥雲。
是榮家的家徽。
齊昭深吸一口氣,伸手開啟盒蓋。
十五條舌頭蜷縮在盒子裏,已經乾癟發黑,但形狀依然清晰可辨。
齊昭盯著那些舌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合上蓋子,站起身。
“走,去見公主。”
——
府衙後堂,瑜安正伏在案前批閱公文。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齊昭手裏捧著的木盒上。
“找到了?”
齊昭點頭,將木盒放在案上,又將那份寫滿名字的名單呈上。
“殿下,這是涉事官員名單。”
瑜安接過,一頁頁看下去,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握著名單的手指漸漸收緊。
“鳳陽府通判、經歷、六曹主事……下轄兩縣知縣……”她抬起頭,目光沉沉,“鳳陽府上上下下,從府衙到縣衙,幾乎全都參與了?”
“是。”
瑜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春寒料峭,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紙張嘩嘩作響。
“本宮派出去覈查的人,今早都回來了。”她沒有回頭,“南宮長傳奏疏裡寫的那些事,樁樁屬實。”
“鳳陽府連續三年災蠲不實,朝廷減免的田賦,十成裡不到三成落到百姓頭上,其餘的被層層剋扣,進了官吏和鄉紳的口袋。”
“殿下打算怎麼辦?”齊昭問。
瑜安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名單,又放下。
“本宮已經寫了奏疏,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將此事原原本本稟明父皇,也附上了南宮長傳的奏疏。”
齊昭沉默了一瞬:“殿下,那榮家……”
“榮家的事,本宮也寫在奏疏裡了。”瑜安的聲音冷了下來,“勾結官府,謀殺十五人,栽贓陷害,每一條都是死罪。”
“本宮已經命人將榮致遠和榮家主要人物全部收押,等候父皇發落。”
三日後,京城的回復到了。
八百裡加急,日夜兼程,隻用了不到四天便將瑜安的奏疏送到了燁帝麵前。
隨同欽差一同抵達鳳陽府的,還有一道聖旨,和一份吏部的調令。
欽差是都察院左僉都禦史韓章,五十來歲,麵容清瘦,目光銳利,是燁帝身邊最得力的乾臣之一。
他站在府衙大堂上,展開聖旨,聲音洪亮。
鳳陽府涉事官員,周明德斬立決,其餘官員按涉案輕重分別處以斬監候、流放、革職永不敘用等不同刑罰。
榮家,榮致遠淩遲處死,榮家成年男丁全部斬首,女眷流放三千裡,家產全部抄沒。
那些被剋扣的災蠲銀兩,由朝廷從國庫撥付,如數發還百姓。
而最讓人意外的,是燁帝對南宮長傳的態度。
“南宮長傳,雖無功名在身,然心繫百姓,所陳鳳陽田疏實弊疏,條分縷析,言之有物,實屬難得。朕覽奏疏,見其所提改革之法,頗有見地,甚為賞識,特賜同進士出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跪在堂下的南宮長傳身上。
“南宮公子,陛下還有一道口諭。”
南宮長傳伏身叩首:“臣恭聽。”
韓章負手而立,一字一句道:“陛下問你,可願入朝為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南宮長傳身上。
南宮長傳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韓章,聲音平穩而清晰。
“臣惶恐。陛下垂詢,臣本不該有任何猶疑。然臣思之再三,不敢欺瞞聖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臣不願入朝為官。”
韓章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打斷他。
南宮長傳的聲音繼續響徹大堂,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臣一介白身,無功名在身,僥倖蒙陛下不棄,已是天恩浩蕩。然臣自知才疏學淺,不通朝堂政務,若貿然入仕,恐辜負聖恩。”
“臣鬥膽請旨,願繼續追隨公主殿下,沿途代天巡狩,考察民生疾苦,體察民間實情。”
“臣略通算學,略知農事,願以此微末之技,為殿下分憂,為陛下分憂!”
??再次感謝themagicalpower的月票,也感謝一直追更的其他讀者朋友(鞠躬),一直單機寫得其實有點沒信心了TT但我會努力堅持繼續寫的,大家如果對劇情有什麼疑惑建議也歡迎指出,我會好好採納或者解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