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沒有閃躲:“民女不敢。”
“不敢?”瑜安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齊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你告訴本公主,你有什麼值得我庇護的?”
齊昭抬起頭,一字一句道:“民女能從夢境中,預見或重現現世裡的兇案發生之景。”
瑜安的眼皮一跳。
齊昭沒有給她質問的機會,將自己這些天的經歷,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林月孃的屍體出現,到義莊被燒師傅被殺,到發現玉佩,到入夢賬房之死發現假山後的女孩,到識破瑞王的算計。
一直說到昨日擊鼓鳴冤,以及上殿之前,瑞王在牢房裏對她說的那些話。
“民女若要說自己真有什麼利用了公主的,”齊昭最後道,“那就是利用了公主的仁義之心,賭公主不會對百姓的冤屈視而不見。”
“請公主責罰。”她再次叩首。
瑜安站在她麵前,一動不動,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像要把她看穿。
良久,她才開口:“荒謬,本公主憑什麼相信你?”
“公主可以去查查一個月前城內發生的嬰兒失蹤案。”
“那個案件也是民女所破,而民女所利用的,就是民女的夢。並且……”齊昭頓了頓,“民女方纔就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齊昭閉了閉眼:“民女夢見……有歌女在畫舫上被弔死。”
她抬起頭,看著瑜安:“公主可以將民女禁閉,什麼時候京中發生了相關案件,什麼時候再將民女放出來。”
瑜安盯著她,目光複雜。
“就算你有這個能力,”她緩緩道,“本公主又憑什麼將你留下來?”
齊昭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因為公主想昭天下不白之事,鳴天下不直之聲。”
“民女知道公主是這樣的人。”
“而民女可以為公主做到。”
瑜安看了齊昭很久很久,久到齊昭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然後她起身,朝門外走去,沒有回頭。
“來人,把她押回公主府,關起來。
——
齊昭在公主府的一間偏僻廂房裏被關了半個月。
沒有人來打擾她,隻有一個小丫鬟每日按時送來三餐和一壺熱水。
她也不急,安安靜靜地養傷,養好了那十五杖留下的皮肉傷,也養好了連日奔波積攢的疲憊。
直到這天傍晚,門開了。
來人正是那日殿中扶起她的女官,和她差不多的年紀,麵板黝黑,身量頎長。
“齊姑娘,公主召見。”
女官將她帶到了書房,一齊跟進來,站在了瑜安身後。
書房裏點著燈,瑜安坐在書案後,正提筆寫著什麼。
見齊昭進來,她抬起頭,開門見山:“京城近日確實發生了一起畫舫歌女弔死案。”
“目前所有證據都指向歌女自殺。”
齊昭的心微微一沉。
“齊昭,你不是說你很會查嗎?”
“本公主命你把這件事查清楚。”
瑜安從案上拿起一塊令牌,扔給齊昭:“本公主會修書和父皇稟明,給你在刑部謀個仵作的虛職,方便你行事,明日即可上任。”
齊昭接過令牌,上麵刻著“瑜安”二字。
“從今往後,你聽命於本公主。”瑜安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朝身後擺擺手,“阿蠻。”
那女官迎上來:“屬下在。”
“這是阿蠻,”瑜安道,“她會跟著你,保護你的安全。”
“齊昭,證明給本公主看看,你能做到。”
齊昭鄭重行禮:“民女定不負公主所望。”
——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齊昭便帶著阿蠻出了門。
刑部的值房她已經輕車熟路了,林安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她,眉頭微微一動。
“齊昭,”他顯然已經聽說了她的一係列事蹟,“不是在公主府養傷嗎?怎麼有空過來?”
齊昭拱拱手,取出令牌:“林主事,公主舉薦,從今日起我在刑部掛個仵作的虛職。”
她又介紹阿蠻:“這位是公主身邊的女使,與我一同共事。”
阿蠻沒想到齊昭還會介紹自己,隻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引得齊昭多看了她幾眼。
林安慶知曉她的本事,挺為她高興的:“你有本事,確實不該被埋沒。”
齊昭說起了正事:“林主事,聽說最近有一起畫舫吊屍案,屍體現在在刑部嗎?”
“那具女屍在後麵的驗屍房,”林安慶知道齊昭如今代表公主行事,沒有多問,站起身,“走吧,我帶你過去。”
驗屍房裏光線昏暗,隻有屋頂開了一扇天窗,投下一束慘白的光。
齊昭走到屍體近前,饒是早有準備,還是皺起了眉。
那是一張被徹底毀掉的臉。
一張濃妝艷抹的人皮被生生縫在了死者臉上,針腳粗糙,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下頜,像蜈蚣一樣盤踞在臉周。
皮上畫著精緻的妝容,黛眉,朱唇,腮紅,一筆一劃都描得很精細。
但是因為縫在臉上,那張皮略微繃緊,五官的位置與死者的五官略有偏移,看起來詭異至極。
針眼中滲出的血已經乾涸發黑,凝結在皮與臉的連線處。
阿蠻已不忍再看,別過臉去。
齊昭俯身細看,問林安慶:“如果說死者是自盡的,這張人皮也是她自己縫上去嗎?”
林安慶點點頭:“現場有麻沸散、十灰散和帶血的針線,死者指尖也有不少血跡。”
齊昭移開目光,看向死者的脖頸。
一道深深的勒痕橫貫喉間,呈紫褐色,邊緣有輕微的擦傷。
她伸手按壓勒痕處的麵板,又掰開死者的嘴看了看舌骨。
勒痕皮肉發硬顏色不變,舌骨寸斷,是典型的縊死癥狀。
齊昭直起身:“確實是因繩索絞勒,窒息而亡。”
阿蠻好奇道:“阿昭,這樣就能確定是自縊的了嗎?”
齊昭對這個稱呼還有些不習慣,反應了一下才搖搖頭,看向林安慶:“林主事,能請教下目前為什麼傾向懷疑死者自殺嗎?”
林安慶嘆口氣:“死者死在湖中心的畫舫船廂上,死時沒有任何人接近過畫舫,而且……”
“而且發現屍體時,船廂的門窗都從內部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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