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帝不是傻子。
他再怎麼寵愛宸妃和璟王,此刻當著百官的麵,他也知道這事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
“父皇,兒臣冤枉!”璟王瞭解燁帝的脾氣,乖乖跪下了,嘴上卻不停,“這玉佩兒臣早就丟了,定是被有心之人私藏了,此刻故意拿來陷害兒臣。”
“冤不冤枉朕自會查明!”燁帝冷笑,“趙懷慎!”
刑部尚書趙懷慎連忙起身出列:“臣在。”
“刑部可有往義莊送過溺斃女屍?”
“稟陛下,臣立刻去派人核實。”趙懷慎躬身出了大殿。
燁帝又問座下的群臣:“近日京城可確確實實起了兩場大火?”
下麵無人敢摻和應答,大皇子珍王樂得看這不討喜的四弟的熱鬧,起身道:“父皇,前幾日確實聽說城西有兩場火災,一處是義莊,一處是民宅。當時隻以為是意外走水,沒想到……”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燁帝的臉色更沉了幾分,他身邊的總管太監安德海已經將齊昭手中的玉佩呈上,確認這確實是璟王的玉佩,燁帝氣得把玉佩扔到了璟王腳下。
“孽障!”
宸妃連忙起身,跪在璟王身邊:“皇上息怒,鈞兒雖然貪玩,但絕不會做出強搶民女、殺人滅口這等事啊!”
“是啊,父皇,”瑞王也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下,“兒臣與四弟一同長大,他雖有些糊塗,但不至於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此事定有誤會,還請父皇明察。”
他這一跪,看似在為璟王說話,實則火上澆油。
齊昭垂著眼,心知肚明。
她倒有些好奇,瑞王今晚這齣戲,又準備怎麼唱。
果然,燁帝的臉色更難看了。
瑞王低下頭,不再說話。
殿內一片死寂,有慌忙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趙懷慎大步跨進殿門,身後還跟著一個瘦小的孩子。
他走得太急,衣袍下擺都沾了塵土。
“陛下,臣已查明,幾日前確實有衙役往義莊送過溺斃女屍。”
燁帝眉頭微蹙:“趙懷慎,你帶個孩子來是為何意?”
趙懷慎抬起頭,恭謹回話:“稟陛下,臣回宮路上,看見這孩子也試圖擊登聞鼓,被值守的差役攔下。”
“臣詢問過後,覺得事關重大,便做主帶進宮來了。”
他說著,側身讓出身後的孩子。
那孩子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拚命讓自己站直。
齊昭看清那張臉,心頭猛地一跳。
是假山後的那個女孩。
趙懷慎叩首:“陛下,臣不敢妄斷,但這孩子手中持有證據,且她要狀告之人,與齊姑娘狀告之人,是同一人。”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一個孩子?”燁帝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審視地環顧禦下,目光在皇子坐席上停留良久,“今日倒是有趣,先是這個女子擊鼓,又是這孩子試圖擊鼓,朕這中秋宴,倒是熱鬧得很。”
“趙懷慎!”璟王氣急,“你胡說什麼?”
趙懷慎沒有看他,隻是從懷中取出一打冊子,上前交給安德海。
“臣不敢妄言,這孩子說她父親原是璟王麾下的一名賬房,幾日前因知曉太多內情被璟王滅口。
“她父親提前將她藏在假山縫隙中才逃過一劫,還將這些賬冊交由她保管。”
“她今日聽聞有人敲響登聞鼓,這才動了一樣的心思。”
齊昭明白,這一切隻怕都是瑞王的安排。
安德海將賬冊轉呈給燁帝。
燁帝翻開第一頁,臉色就變了。
他越往下看,臉色越陰沉,翻頁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終於,燁帝合上賬冊,猛地砸在禦案上。
“混賬!”
這一聲怒喝,震得殿內所有人齊齊跪下。
“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都給朕閉嘴!”燁帝撐著禦案站起來,身體晃了晃,一旁的皇後連忙伸手去扶,都被他一把甩開。
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璟王,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也是深深的失望。
“江南漕糧,三年,白銀八十萬兩,糧草三十萬石。”
“好!朕的好兒子!你倒是會斂財!”
璟王的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賬房居然留了後手。
“父皇,”他膝行兩步,“父皇,兒臣冤枉,這賬本是偽造的,是有人要害兒臣——”
“對,是你!一定是你!”他轉向瑞王,目眥欲裂,“你這個臭蟲!”
“閉嘴!”燁帝怒喝,“你當朕是傻子嗎?”
他抓起賬本狠狠地砸在璟王臉上。
“這上麵是你的私印!你告訴朕,這怎麼偽造!”
璟王不敢躲,跪在那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宸妃跪倒在燁帝腳邊,淚如雨下:“陛下,鈞兒他年少無知,一定是受了小人蠱惑,陛下……”
“年少無知?”燁帝低頭看著她,眼中情緒複雜,“他今年二十有六,你告訴朕他年少無知?”
“宸妃,朕這些年,是不是太寵你們兩個了?”
宸妃的哭聲一頓,臉色瞬間慘白。
燁帝看向璟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有言官站出來:“陛下,璟王貪墨漕糧,此乃動搖國本之大罪!”
“臣附議!璟王強搶民婦,草菅人命,若不嚴懲,天理難容!”
“陛下——”
越來越多言官站出來,跪了一地。
齊昭垂著眼,聽著那些慷慨激昂的聲音。
她知道,璟王完了。
“夠了。”
燁帝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言官們的慷慨陳詞。
他撐著禦案,緩緩坐下,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從來都知道璟王不成器,也從沒指望過讓他繼位,隻是因為他母親而從小到大都對他偏疼幾分。
剛才得知他強搶民女,他甚至想,頂著言官的壓力,將他隨便派去個偏遠封地也就罷了。
可誰知……
“將璟王押入宗人府,嚴加看管。”他的聲音疲憊,“此案,交由刑部與大理寺會審,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至於這擊鼓之人……”他的目光落在齊昭身上,還未開口,身影突然晃了晃,吐出一口血來,暈了過去。
“陛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