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安驍勇善戰,她在外征戰三年,勞苦功高,父皇最疼這個女兒。”
“宮宴之上,百官齊聚,君臣同樂,而且瑜安自小嫉惡如仇,你說,若是在這時候有人把璟王的這些勾當抖落出來,聖上該如何應對?”
“本王要讓他沒有退路,再也不能翻身。”
齊昭明白了:“王爺安排得周全。”
瑞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
齊昭回到暫住的別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明日竟然就是中秋了,一切終究塵埃落定。
近日發生的事太多太快,她的腦子裏亂糟糟的,心裏總是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卻來不及理清頭緒。
但她也太累太困,緊繃的神經此刻終於稍稍鬆懈,閉上眼,便任由思緒渙散了。
——
“那那隻臭蟲是什麼意思?”
璟王的聲音入耳,齊昭的心頭一跳,恢復了意識。
眼前是滿目的黃土和璟王玄色錦袍垂下的一片衣角。
她又入夢了。
齊昭跪在原地,腦中飛速運轉。
上一次入夢時,她不敢貿然開口,生怕露了破綻。
但這次……
齊昭咬著牙,壯著膽子開口:“王爺……那……那瑞王到底說了什麼?小人……小人或許能找出些線索……”
璟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他沉默良久,開口道:“五日前,他在散朝後攔住本王,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他說,讓本王小心桃花。”璟王的臉色陰沉,“本王當時沒當回事,結果回府就收到江南傳來的訊息,本王命人在江南軟禁看好的那個林氏,不知何時被人劫走了。”
“從別院那些負責監看林氏的廢物的屍體來看,已經有月餘了。”
“多虧老五及時在城西找到了那個賤婦處理掉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可誰知屍體又被刑部撈上來了,本王隻好再下令燒掉義莊和林氏家善後。”
齊昭垂著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璟王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結果今早散朝後,那臭蟲又攔住本王。”
“他說江南的水土養人,可是紅顏易逝,終究還是糧銀可貴。”
璟王猛地轉身,目光陰鷙:“他在威脅本王!”
齊昭脊背綳的筆直,心跳如擂鼓。
“那臭蟲表麵不露鋒芒,其實一肚子壞水!”璟王咬牙切齒,“就像林月娘這件事一樣,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絕不會輕易拿來向本王示威。”
“所以一定有什麼環節出了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齊昭身上,冰冷刺骨:“賬本在你手裏,你說,他手裏能有什麼?”
齊昭沒有回答,璟王的一番話,早已在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此前很多沒有機會去想的關節瞬間被打通,激出她一身冷汗。
“你不是說能有線索嗎?怎麼不說話?”璟王等了幾息,見她仍不說話,耐心耗盡,“老五。”
璟王漫不經心道:“這個也不必留了,對外就說是服毒自盡吧。”
老五躬身應是,朝齊昭走來。
齊昭心頭一緊,腦中飛速運轉。
一隻手捏住了她的兩腮,齊昭被迫張開嘴,看著毒藥湊近唇邊,她用極低極快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你是瑞王的人,對吧?”
老五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下一瞬更快更狠地將毒液灌入她的喉嚨。
齊昭已經捕捉到了他那雙三白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訝與慌亂。
她蜷縮在地上,卻滿足地笑了。
她想明白了,林月孃的死,師傅的死,這一切的一切,從來就不是什麼璟王滅口那麼簡單。
這是一個局。
——
天光大亮。
齊昭簡單洗漱梳理後,推開了房門。
院中當值的侍衛見她出來,微微躬身:“齊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求見王爺。”齊昭看著天色,平靜道。
今日的太陽格外明亮,萬裡無雲。
侍衛抱拳:“齊姑娘,今日公主回京,王爺一早就進宮去了。”
齊昭點點頭,不甚在意:“那我自己出門走走吧。”
侍衛猶豫了一下:“姑娘想去何處?”
“我想去看看瑜安公主班師回京的盛景,”齊昭似有憧憬,“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熱鬧。”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
“那我們陪姑娘去。”
齊昭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一行人出了別院,往城門口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長安街格外熱鬧,百姓們扶老攜幼,爭相來看公主和軍隊回京,街道兩旁擠滿了人,攤販吆喝著,孩童追逐打鬧,一片喜慶祥和。
齊昭混在人群中,兩個侍衛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
她狀似無意地隨著人潮往前走,目光卻在四處打量。
隻見一麵巨大的鼓立在長安門外,硃紅色的鼓身,平日裏鮮少有人注意。
登聞鼓。
聽聞那是太祖皇帝立下的規矩,凡有冤屈者,可擊鼓鳴冤,直達天聽。
隻是這鼓立了百年,真正敲響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這些都是齊老鬼閑來無事告訴她的。
齊昭的目光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遠處傳來隆隆的鼓聲和號角聲,公主的隊伍到了。
“來了,來了!”
人群開始騷動,百姓們踮起腳尖往城門口張望,齊昭被人群推著往前踉蹌了兩步,站穩了,順著眾人的目光往城門口望去。
日光太盛,她眯起眼,隻能看見遠處有旗幟飄搖,不斷有黑影從城門洞中湧出。
直至隊伍正中出現了一抹紅色。
猩紅的鬥篷,在一片銀甲中格外醒目。
齊昭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道身影吸引。
馬背上的人坐的筆直,鬥篷被風吹的高高揚起,她一直在側頭聽身旁副將說話,半晌才轉過頭來,叫人看清了她的臉。
她的麵板是被風霜打磨過的麥色,眉峰如刀裁,眼睛深邃銳利,嘴角微微上揚,朝歡呼的人群揮了揮手。
於是引起了更大的騷動。
齊昭也踮起腳,像是在看熱鬧。
她微微側身,餘光瞥見兩個侍衛被人群擠出了一定距離,心下明白,就是現在。
齊昭猛地發力,撥開人群,朝登聞鼓衝去。
“齊姑娘!”
身後傳來侍衛的驚呼,但齊昭沒有回頭。
她拚命往前跑,撥開一個又一個擋路的人,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轉瞬到了登聞鼓前,齊昭用盡全身力氣,抓起鼓槌,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