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中有證據就拿出來,別在背後做這些上不了檯麵的手腳。”璟王往前邁了一步,陰測測地笑,“我倒要看看,你鬥不鬥得過我。”
瑞王依舊笑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茶沫。
“四弟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璟王又上前一步,“昨日退朝後威脅我的人又是誰?”
他一字一句:“我能解決掉一個林月娘,自然也能解決掉第二個、第三個……”
瑞王意味深長:“那巧了,四弟,前幾日我在皇家獵場,發現了一位故人……”
靖王臉色微微一變:“什麼故人?你想說什麼?”
瑞王就那麼端著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溫溫和和的。
璟王轉身,咬牙切齒:“走。”
身後的侍衛跟著他匆匆下樓,腳步聲急促而淩亂,很快消失在街角。
瑞王目送他遠去,輕笑:“我這笨弟弟,總是說什麼信什麼……”
齊昭本來還在想璟王適才罵的那句“臭蟲”,聽到瑞王的低語回過神來:“王爺,那獵場……”
“什麼都沒有。”瑞王回過頭,臉上掛著那副溫潤的笑,“隨口編的。”
齊昭看著他,心情複雜。
原來他倆不睦到這種程度。
瑞王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走吧。”
齊昭一愣:“去哪兒?”
“你不是說假山裏有線索嗎?”瑞王理了理衣袖,“那假山在我四弟的京郊別院裏,他現在應該往獵場去了,方向相反,我們正好去看看。”
齊昭沒反應過來:“我也去?”
“怎麼?你不去?”瑞王看了她一眼,“你不去,我怎麼知道該找什麼?”
齊昭無言以對。
——
一行人出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瑞王帶了六個暗衛,都是尋常百姓打扮,散落在前後左右,不緊不慢地跟著。
齊昭跟在瑞王身後,沿著山路往上走。
快到別院時,身旁叢林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異響,齊昭警覺地放慢了腳步。
瑞王氣定神閑解釋:“無事,是暗衛先去別院和四周探查了。”
一個暗衛從前麵迎來:“王爺,沒人。”
“進去看看。”瑞王頷首。
別院內一片狼藉,裏麵翻箱倒櫃,桌椅倒地,有匆忙清空的痕跡。
“璟王這次怎麼不直接燒了這裏?”齊昭有些意外。
“這是他的私產,他捨不得燒。”瑞王四處打量,“人都殺乾淨了東西都帶走,留個空院子也沒什麼。”
行至後院時,齊昭心頭猛地一緊。
就是這裏。
地麵上還殘留著乾涸的,發黑的暗紅血跡。
齊昭的目光順著亭子移到假山,瑞王注意到了:“是這?”
齊昭沒再說話,轉身朝假山走去。
假山不大,堆疊得錯落有致。
她繞著假山轉了一圈,仔細回憶夢裏的位置,蹲下身,看向假山底部。
兩塊山石在草木後交錯堆疊,中間有一條狹窄的縫隙,窄得隻容一個瘦小的孩子鑽進去。
她湊近看了看,縫隙邊緣的苔蘚有被蹭掉的痕跡,是新鮮的。
齊昭又連忙往縫隙裡看。
空的。
齊昭的心沉了一下。
她伸手進去探了探,石塊上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人還活著,還沒跑遠。
齊昭收回手,蹲在原地,目光在地上搜尋。
假山周圍是碎石和矮草,被踩得亂七八糟,但齊昭仔細看,還是看出草葉倒落的方向,隱隱延伸出一條痕跡,往院子的角落去了。
幾個廢棄的瓦缸,歪歪倒倒地摞在盡頭。
齊昭走過去,目光落在一個半人高的瓦缸上。
那瓦缸倒扣著,缸身佈滿裂紋,像是被棄置了很久。
瑞王一直站在一側饒有興緻地看著齊昭彷彿未卜先知的篤定行為,此刻走了過來:“要掀開?”
齊昭搖搖頭,輕輕地敲了敲缸壁。
瓦缸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有什麼東西往裏麵縮了縮。
齊昭蹲下聲,把臉湊近缸口與地麵的縫隙,輕聲道:“別怕。”
“我不會傷害你,你出來,好不好?”
縫隙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
齊昭耐心等她哭了一會兒,示意身後的暗衛可以掀開水缸了。
一個瘦小的女孩出現在眼前,小到讓齊昭心疼,不知她是哪來的力氣翻開水缸躲到這裏。
女孩不過七八歲,雙眼紅腫,帶著驚懼和警惕,渾身發抖。
齊昭沒有動,隻是放緩了聲音:“沒事了,沒事了。”
女孩看著她,淚如泉湧:“爹……爹爹……爹……”
齊昭深吸一口氣,蹲下身,與女孩平視:“是你爹把你藏到假山裏的嗎?”
女孩抽泣著點頭。
“那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齊昭又問。
女孩的眼淚流的更凶:“爹爹說……說……假山下有很重要的東西……他說……要是他出了事……讓我……讓我一定要活下去……長大後把這個訊息告訴能幫我報仇的人……”
女孩抬起手,使勁抹了一把眼淚:“你們是能幫我報仇的人嗎?”
齊昭回頭看了瑞王一眼,瑞王微微點了點頭。
兩個暗衛上前,拿著工具,開始在假山周圍挖掘。
挖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個暗衛停下動作。
他從土裏捧出一個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開啟。
裏麵是一摞賬冊。
瑞王接過,隨手翻了幾頁,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看來他早料到這狡兔死走狗烹的一天,還留了後手。”
——
女孩被瑞王的人帶走了,說是會安頓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回城路上,齊昭忍不住開口。
“王爺,”她問,“璟王是想效仿前朝那個皇子嗎?”
瑞王聞言嗤笑:“他?”
他搖頭:“他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腦子。”
齊昭一愣。
“他就是貪。”瑞王說,“貪財,貪權,貪色。藉著父皇寵他,貪一切他不該碰的東西。”
“那這些賬本……”齊昭看向瑞王,“王爺打算怎麼辦?”
“明日中秋,瑜安公主班師回京。“
齊昭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兩件事有什麼聯絡。
“父皇偏疼璟王,是因為璟王的母妃宸妃受寵。”瑞王說,”父皇年紀大了重感情,宸妃吹吹耳旁風,璟王日後未必不能翻身。”
“但明日不一樣。”瑞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