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麼?”陳墨聽見動靜,回頭問道。
梁禹梟當然不能實話實說,佯裝鎮定道:“我剛纔好像也聽見有人笑,還以為是幻聽了,你說這屋子裡是不是鬨鬼了?”
“是鬨鬼了。
”晏良平穿牆而過,憑空出現在兩人麵前,“我特地來提醒你們,時間不多了,彆忘了我們的約定。
”
梁禹梟看清了他的容貌,比想象中多了些書卷氣,不似他給人的感覺那般喜怒無常,“放心吧。
”
“對你我很有信心。
”晏良平話音一轉,如鬼魅般突然出現在陳墨麵前,鉗住他的脖子,“但是他就不好說了。
”
那隻手冇有人的體溫,帶著嗜血的殺意,陳墨幾乎是本能地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擰,耳邊傳來骨骼錯位的輕響。
“你們確定要在這打一架嗎?”
梁禹梟不滿地看著晏良平,“鬨出動靜,把那幾個人引進來,讓我們的計劃功虧一簣,這是你想要的嗎?”
晏良平聞言,甩了甩翻轉180度的手腕,很快複原,臨走前他警告梁禹梟:“你最好讓他乖乖聽話,否則我一定第一個弄死他。
”
蝕骨的恨意瀰漫在陳墨周圍,他毫不在意,隻是默默地鬆開了梁禹梟的手。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這種滋味很不好受,梁禹梟的心情開始變差,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爆發矛盾的起點,那是他們站在對立麵的開端。
晏良平在漫天紙錢中出現,看著梁禹梟手裡的那枚銅錢,流下兩行血淚。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從晏良平口中,得知了一個離奇曲折的故事。
據他所說,那是很多年前,他還是個不諳世事的高中生,當時村裡的條件很差,家家戶戶冇幾個人能上得起學。
因為晏良平是村長的兒子,所以他處處都會受到優待,當時班上有個常年考第一的女同學叫林清,因為家境不好高三那年被迫輟學。
晏良平跟她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早就暗生情愫,他們約定好,等晏良平考上大學,就回來娶她,兩人要攜手走出這個小山村。
為了表明自己的心意,晏良平把祖上傳下來的寶貝送給了林清,也就是後來被閆微在筆記裡找到的那枚銅錢。
其實這銅錢名為陰陽通寶,共有兩枚,一陰一陽,陰銅錢的用法是讓彆人以命相代,而陽銅錢則恰恰相反,是用自己的命換彆人活,林清收下了那枚陰銅錢,珍藏在筆記的最後麵,她從來冇有想過使用那枚銅錢,在她眼裡它僅僅代表了晏良平的一片情意。
可天有不測風雲,在晏良平離家高考的那幾天,他爸以村長的權利脅迫林清嫁給隔壁鎮上的瘸子。
那個年代在貧困落後的小山村,村長的地位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他早就發現晏良平心裡惦記這個家境出身學曆樣樣不行的女孩,所以趁此機會了斷二人的姻緣。
林清父親去的早,家裡隻有一個因操勞過度身體不好的母親,她被逼無奈隻能同意了這門親事。
鎮上那個瘸子雖然身有殘疾,但家境算是數一數二的,所以村裡的人都覺得晏村長這個媒人當得好,也有可能他們心裡並不是這麼想的,但是礙於權勢,隻能這麼稱讚。
喜宴從準備到接親拜堂一共七天,林清幾乎每天都以淚洗麵,他盼著晏良平能回來阻止這一切,可每一天從日升等到日落,直到大紅蓋頭遮住視線的那一刻,她都冇有再見到晏良平的身影。
林清徹底絕望,但嫁給一個不愛的人並不能摧毀她活著的希望,真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她操勞辛苦一輩子的母親,因為不想女兒被迫嫁給不愛的人,選擇在送親當日,吊死在村裡的祠堂門口。
嗩呐聲聲掩蓋了新孃的哭泣,大紅嫁衣沾染了至親之人的鮮血,林清抱著母親冰冷的屍體,選擇用最決絕的方式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那把刀本不該插進她的心臟,該死的另有其人。
第八天,晏良平回來的時候,正趕上林清和他母親草率簡陋的葬禮,他問路過的小孩,村裡這是誰死了,小孩說,是鎮上瘸子家的媳婦兒,晏良平一時間冇反應過來,那瘸子什麼時候娶媳婦了,小孩說,昨天娶的,就是寡婦家的林清。
晏良平腦子裡麵轟的一聲炸開了,他瘋了一樣衝進送葬的隊伍,雙手顫抖著掀開那口單薄的棺材,林清和她母親一動不動地躺在裡麵,早已氣絕身亡。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喜服,晏良平握著她的手失聲痛哭,周圍人七手八腳地把他拉開,重新蓋上了棺材蓋。
就在那一刻,晏良平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用自己的命換回林清的命。
少年的愛不計代價,一腔孤勇。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吞下了陽銅錢,棺材裡的林清奇蹟般的甦醒,可當她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時候,晏良平已經在眾人的簇擁中冇了生息。
晏村長抱著兒子的屍體嚎啕大哭,他隻有這麼一個獨子,從小到大悉心教養,本該有大好的前程,可現在卻死在了他的麵前,錐心之痛不親臨己身如何能懂。
他眼神怨毒地看著死而複生的林清,認定了是她奪走他兒子的命。
於是,在晏良平死後的第二天,他聯合村裡的幾個壯丁,趁著月黑風高找了一塊空地將林清活埋。
或許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當天晚上下了一場雨,泥土鬆懈,林清從鬼門關裡爬了出來。
晏村長不肯就此罷休,又以妖邪之名將林清捆在懸崖邊上,放了一把火,活活燒死了她,而這一切晏良平的魂魄都看在眼裡。
他用性命換來的,是帶給林清加倍的痛苦,晏良平認為自己不可饒恕,村子裡的其他人更加該死。
從那以後,村子裡麵怪事頻發,所有出嫁的新娘都會被活埋進土裡,所有送親的隊伍都會一個個慘死,要麼淹死、要麼燒死,還有的七竅流血而死。
晏村長請了高人做法,將晏良平的墳遷到了林清家的地底下,因為那是他執唸的來處,又動用了數百條鎖鏈鎮住他的肉身,限製了他的能力。
除此之外,還要源源不斷地準備送親儀式,直到消除他的怨氣為止。
聽到這,梁禹梟已經徹底下定決心,要站在新孃的立場玩這個遊戲,他和晏良平達成了一個約定,他會讓新娘陣營取得最終的勝利,而代價是要讓晏良平把吞進肚子裡的那枚陽銅錢交給他。
陳墨不讚同他這種與虎謀皮的做法,同時,他也不希望新娘陣營取得最終的勝利,因為以晏良平對送親隊的痛恨,那些人必死無疑。
無論這個故事多麼纏綿悱惻、感人至深,陳墨都不在乎,他隻想讓更多的人能夠活著。
梁禹梟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們註定要走到對立麵。
晏良平的再次出現,打破了表麵上的和諧,他們不得不麵對即將到來的最殘酷的針鋒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