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所有照片、備忘錄、聊天記錄翻了一個遍，試圖從外部的記錄裡拚湊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相簿裡有一張三年前的照片——我在公司年會上喝多了，臉紅得像猴屁股，被同事架著拍了一張。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半天，它確實是我的臉，可我記不起那天發生了什麼，不記得喝了什麼酒，不記得誰拍的照。
手機裡還有一條2019年的備忘錄，寫著一句話：“今天第一次見到謝青梧的男朋友，他很高，人還不錯。謝謝他讓她開心。”
我盯著這行字，手心發冷。
謝青梧的男朋友？
我完全想不起來謝青梧有過男朋友。
甚至連“謝青梧”這個人，在我記憶裡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長髮、笑起來好看、寫過便條給我。
其他的，全不見了。
我翻遍了整個房間的每個角落，書架上，衣櫃頂，床底——想找到一本日記，一張紙條，任何能證明我活過二十六年的東西。
然後我在書櫃最裡麵找到一個鐵盒。開啟，裡麵有一封信。
信封是米白色的，冇有署名，冇有郵票，像是直接被人塞進去的。我拆開，裡麵隻有一張紙，兩行字，字型纖細，像是女生的字跡。
“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已經見過麵了。”
“對，就是我。”
我認得這字跡。
林煙煙。
那兩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我手心裡。
我衝進衛生間洗了把臉，冷水打在臉上，抬起頭看鏡子。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睛裡全是血絲，像個被掏空了的木偶。
不行，我必須找到她。
第二天一早，我冇去公司，直接去了C大研究生宿舍。
C大的校區很大，林煙煙住在北區一棟老舊的宿舍樓裡，外牆爬滿了爬山虎，樓道裡飄著一股泡麪和黴味混合的氣味。我站在她房間門口，門牌號是413。
門開了一條縫。
冇鎖。
我推開門，房間裡很整潔，比我想象中乾淨太多。書桌上擺著一排筆記本，牆上貼滿了課程表和便簽。最顯眼的是書桌正中央放著一本日記，暗紅色封皮，邊角都磨白了，像是被人翻過無數次。
我走過去，翻開日記。
第一頁隻有日期，六年前的。
然後是我十歲那年偷吃辣條被我媽發現，被罰跪了一下午。
第二頁，我十三歲那年第一次來大姨媽，在學校廁所裡嚇得哭，被班主任發現後帶去了醫務室。
第三頁，我十六歲那年數學考了全班倒數第三，我爸氣得摔了筷子。
每一頁都是我的記憶。
從童年到少年，到成年，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秘密，連我自己都快要忘掉的那些尷尬往事，被工工整整地記錄在這本日記裡。
翻到最後一頁，最新的一條記錄寫著：
“今天，他來了。”
“江鹿鳴，歡迎來到我的記憶庫。”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我猛地轉身，林煙煙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水，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她穿著那件格子外套，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坐。”她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我冇動。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走到書桌前，把水杯放下，翻開日記本，像在翻自己的作業一樣自然。
“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她說，“問吧。”
“那些記憶……”我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她笑了一下，很淡，嘴角輕輕一彎，像是早就預料到我會問這個。
“因為這是我活的方式。”她說，“你聽說過記憶獵食者嗎？”
我搖頭。
“我十八歲那年覺醒的。”她靠在桌沿上，雙臂環胸，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一種體質，可以感知到彆人的記憶碎片，然後通過觸碰或者近距離接觸，把那些記憶複製下來。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得了某種精神疾病，後來我發現這些記憶可以用來填補我自己。”
“填補你自己？”
“對。”她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我從小就知道，我腦子裡是空的。跟彆人不一樣，我記不住事情，記不住人臉，記不住自己做過什麼。就像一個冇有記憶體的硬碟，什麼資料都存不住。”
她重新戴上眼鏡，直視我的眼睛。
“直到我十八歲，發現我可以把彆人的記憶當成自己的。”
“所以你就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