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內,紅燭高照,暖香氤氳。
喬書儀牽著宗政珩的手,一路將他引向浴房。
“執圭。”
她邊走邊回頭看他,眼眸清亮,盛著盈盈的笑意:
“我聽暗一說,你今天在水牢很是聽話,景蘭苑的規矩也背得極快。”
“我就知道,你定是捨不得我傷心了。”
“方纔暗一說你出來了,我立刻就趕去接你,一刻都不曾耽擱。”
說著,她抬眸望他,眼神亮晶晶的。
宗政珩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隻知道,眼前這女子,是個瘋子。
而瘋子的邏輯,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他不能反駁她,忤逆她,讓她有半分不快。
因為每一次不快,代價都是他受。
於是他隻是垂著眼,聲音平平地應道:
“多謝小姐。”
喬書儀滿意地笑了,牽著他繼續往前,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
“執圭,你看,我還特地在你回來之前,讓人備好了沐浴的水。”
“而且,隻有你——有資格與我共浴這一個水池。”
宗政珩的唇角微微動了動,到底沒有扯出什麽弧度。
怎麽,他還應該跪下來謝恩嗎?
“小姐心善。”他說。
喬書儀笑得更甜了。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浴房門口。
她鬆開他的袖子,轉身麵對他,抬手便去解他腰間的係帶。
“等你沐浴完,我再親自給你上藥。”
係帶解開,外衫滑落。
她剝開他的裏衣,露出後背交錯縱橫的鞭傷。
喬書儀的眉頭皺了起來:
“暗一也真是的,怎麽下手這樣重。”
“若是他早些來告訴我,你這般聽話,我定早早將你從水牢接出來了。”
宗政珩:.......
她說這話自己信嗎?
宗政珩就這麽站著,任由她剝去他的衣裳,不做任何反抗。
因為反抗意味著懲罰。
他不是怕。
他隻是學會了——等。
“執圭?你在想什麽?”她歪著頭看他。
“在想……小姐待我真好。”
喬書儀笑得心滿意足。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你知道就好。”
“去吧,去沐浴。”
“洗幹淨些,等會兒我給你上藥。”
宗政珩抬步邁入池中。
溫熱的水一寸一寸將他包裹。
當整個身子沒入水中的那一刻,他幾乎要發出一聲喟歎。
太舒服了。
冰冷的骨頭被捂熱,僵硬的肌肉一點一點鬆弛下來。
他靠在池邊,閉上眼。
他甚至不想思考,不想去想那個瘋子此刻在外麵做什麽。
他隻想這樣泡著,一直泡著。
*
喬書儀斜倚在外間的美人榻上。
一手支頤,一手把玩著垂落胸前的青絲,目光幽幽地望著浴房方向層層疊疊的帷幔。
她唇角彎了彎,思緒卻已飄遠。
要給這位大璋天子留下此生難以磨滅的記憶,自然不隻是這些皮外傷。
她要的是——
讓他哪怕坐在金鑾殿上指點江山,哪怕擁著白月光時,偶爾午夜夢回,還會想起她喬書儀。
可一個月。
隻有一個月。
宗政珩從諸皇子中殺出一條血路登上帝位,心性之堅毅,豈是尋常男子可比?
讓他愛上她,癡人說夢。
那便不讓他愛。
而是——馴他。
馴服一個帝王。
若是不成,死便死了。
左右這十六年,她活得恣意張揚,要什麽有什麽,想怎樣便怎樣,死了,也不虧。
若是成了——
她眸光微亮,笑意更深了幾分。
那所謂的原書劇情,便都由她來改寫。
古人玩的是權謀,是兵法,講究“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可她從現代來,她玩的,是心理學。
巴甫洛夫的狗,每次餵食前搖鈴,久而久之,那狗一聽見鈴聲便會流口水——哪怕根本沒有食物。
這便是經典條件反射。
而執圭——便是她的狗。
她要讓他把“聽話”和“舒服”牢牢綁在一起。
水牢的冷,鞭子的疼,是她給他的懲罰。
溫水沐浴、輕柔撫摸、溫柔上藥,是她給他的獎勵。
一次兩次,他或許還在掙紮,還在恨。
十次二十次呢?
人是趨利避害的生物。
宗政珩更是懂得什麽纔是對他有利的。
她就是要宗政珩在她溫柔的時候,本能地放鬆,在她冷下臉的時候,本能地發寒。
攻心算什麽?
心,是可以被馴服的。
就像前世見過的那些被PUA折磨得麵目全非的女孩,那些被家暴卻死活不肯離開的妻子,那些對施暴者又恨又依賴的孩子。
她也要宗政珩相信,她偶爾的溫柔是她的真心,她的懲罰是因為他傷了她的心。
讓他說服自己,她對他好的時候,都是真的。
然後——
讓他開始期待她的溫柔,害怕她的冷漠。
讓他開始為了得到她的好,而主動討好她。
讓他從“不得不聽話”,變成“想要聽話”。
讓他從恨她,變成——離不開她。
原書中,宗政珩除掉喬家後,並未就此停手。
朝堂上與喬南宇暗通款曲的、在諸皇子之爭中站錯隊的、手握權柄不肯歸附的——
他一個一個收拾過去。
或貶或殺,或削或奪,用了整整兩年功夫,才將朝堂上下清洗幹淨,真正將萬裏江山握在掌中。
這兩年,女主蘇雲嫣的日子並不好過。
宗政珩心中有她,這一點不假。
可他的心中,還有江山,還有權柄,還有那些不得不平衡的勢力。
蘇雲嫣能如何?
她隻能等,隻能忍,隻能盼著有朝一日,他坐穩了江山,便能將她捧在掌心。
而這兩年,宗政珩的心思,也著實不在男女情愛上。
若是這一個月,她對宗政珩的馴服有用,讓他對她生出些別樣的心思,哪怕隻是恨意未消、執念未斷——
那她就得準備死遁了。
死遁之前,還得讓他知道,她腹中已有他的骨肉。
喬書儀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小腹,眸光幽幽。
待她“死”後,宗政珩會如何?
他恨她,這是自然的。
畢竟這一個月受的屈辱,他定是刻骨銘心。
可他還沒報複她呢,還沒親手摺磨她呢,她就這樣死了——
他的恨意,往何處去?
他會一直想著她。
想著她的那些懲罰,想著她的瘋言瘋語,想著她忽冷忽熱的溫柔。
而想著想著,那些好的,便會一點一點浮上來。
並且這些“好”,會因為她的死,還有腹中的孩子放大千百倍。
他會想,她是不是真的愛他?
她那些瘋癲之下,是不是藏著真心?
她懷著他的孩子時,是不是也曾歡喜過?
她會讓他想。
想兩年。
正好。
這兩年蘇雲嫣這個白月光都要受委屈,她可不去淌這個渾水。
而書中兩年後,宗政珩大權在握,將蘇雲嫣封為四妃之一的淑妃,會南下巡遊。
這便是她的機會。
屆時,她再以一個“失憶”的姿態,出現在他麵前。
到那時,他會如何?
恨?
可恨的那個人已經忘記了一切。
喬書儀輕輕笑了,突然很期待接下來精彩又危險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