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光正好。
喬書琴跪坐在地上，一手捂著臉頰。
“喬書儀，你就沒有弱點嗎？”
她撐著地，緩緩站起身，搖搖晃晃地站著：
“你知道把人逼到絕境，會做出什麽事來嗎？”
她當然知道喬書儀說的沒錯。
後宅裏的女人，誰手上沒沾過算計？
她娘確實害過柳金玉，可每一次，就算沒有證據，喬南宇也站在柳金玉那邊。
就像她和喬書儀，同樣是他的女兒，喬書儀什麽都有。
搶男人回府，他縱著；不嫁人，他慣著；便是做錯了事，他也隻是一笑而過。
而她呢？她什麽都沒有。
她恨。
恨了這麽多年。
恨老天不長眼，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了喬書儀。
恨她生下來就是嫡女，恨她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恨她就算做錯了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她多想看她跌下來一次。
哪怕一次。
原以為柳金玉被休，她和她娘終於能在王府裏有了一席之地，終於能在喬書儀麵前硬氣一回——
可喬書儀用最直接的方式，打了她的臉。
她殺了她娘。
殺了。
那一刻，喬書琴隻覺得天都塌了。
恨。
真的好恨。
恨老天這麽偏寵這個女人。
恨喬書儀從出生起就沒吃過一點苦。
恨她這一輩子活得恣意張揚，而自己卻要在這後宅裏，小心翼翼地活著。
喬書儀凝視著喬書琴眼裏毫不掩飾的恨意，心中一片平靜。
她當然知道喬書琴恨她。
可她並不在意。
其實，過不了多久，這晉安王府上下，都要隨著喬南宇的謀反而灰飛煙滅。
她本可以不殺宋程音，任由她與喬南宇一同赴死。
但她還是殺了。
因為等不了。
喬書琴的悲劇，從來不是她造成的。
她喬書儀生下來便是嫡女，是命，是喬南宇定的，是宋程音自己沒本事保住正妻之位。
與她何幹？
這些年，她隻想好好做她的嫡小姐，吃喝玩樂，恣意快活。
是喬書琴母女，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使絆子，下黑手。
這一次，更是用下作的手段陷害她娘。
若不是她心機深沉，若不是她誰都不信，若不是她早有防備——
她娘早就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了。
如今倒好，喬書琴還委屈上了？
委屈什麽？
委屈嫡女的身份沒了？
有本事，找喬南宇去啊。
喬書儀嗤笑一聲。
“我有弱點呀，但是我會把我的弱點保護好的。”
“之前在王府裏，我的弱點，是我娘。你們不管做什麽，隻要我娘沒受到實質性的傷害，我都可以小懲大誡，放你們一馬。”
她的目光陡然轉冷：
“可偏偏——你們讓她那麽傷心。”
“我很生氣。”
“那我隻能讓你，也同樣的傷心了。”
喬書琴的瞳孔猛然收縮。
喬書儀卻沒有再看她，隻淡淡道：
“如今莊子裏都是我的人和柳家的人。我娘就算被休，也會活得很好。你也休想再傷害到她。”
“現在嘛，王府裏我就隻在乎執圭。”
“但他每天都和我在一起。你傷害不了我，也傷害不了他。”
說罷，她抬步便走，頭也不回。
身後，喬書琴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胸腔裏那股積壓了多年的恨意終於決堤而出：
“喬書儀——！”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一定！”
喬書儀腳步未停，隻是唇角一勾，像是聽了個笑話。
代價？
你讓我付出的代價——不過是我親手給你挖的陷阱罷了。
蠢貨。
*
喬書琴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剛跨出景蘭苑的門，便聽見不遠處傳來兩道低低的說話聲。
是兩個丫鬟，正往回走，邊走邊說著什麽，未曾留意到她。
“……你說執圭公子和小姐，日日睡在一處，怎麽還沒圓房呢？每日床上都是幹淨的。”
“我聽拂枝姐姐說，小姐可喜歡執圭公子了，公子說要和小姐再培養培養感情，等情意足夠深了再圓房，小姐竟然答應了！”
“真的假的？咱們小姐那性子，什麽時候委屈過自己？可見是真喜歡這位公子了。”
“誰說不是呢……”
兩人說著，一抬頭，正對上喬書琴蒼白的臉。
話音戛然而止。
兩個丫鬟臉色一變，飛快地低下頭，匆匆行了個禮，便逃也似的進了院子。
不遠處，廊柱後。
喬書儀斜倚在柱上，望著這一幕。
喬書琴，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眸光幽幽。
我和宗政珩的最後一步，還需要你——推波助瀾呢。
*
靈堂。
白燭垂淚，照著一口漆黑的棺木。
喬書琴跪在宋程音的靈前，一手扶著棺沿，一手撫過棺木。
“娘……我好恨。”
她伏在棺上，眼淚無聲滑落：
“我明明知道，殺你的人是喬書儀。可是我……我殺不了她。”
她的手指攥緊了棺沿：
“府裏這些人，沒有好處，便沒人說真話，沒人幹實事。我查了這幾日，什麽也查不出來。那些丫鬟婆子，一個個嘴上應著，轉過身去，誰把我當回事？”
“嗬，不過.......就算我找到了證據，又能如何？爹會真的懲罰喬書儀嗎？”
她冷笑了一聲。
“您死了，他都不曾回來看您一眼。他什麽時候在乎過您？什麽時候在乎過我這個女兒？”
“娘，您知道嗎？這些年您給我攢的那些嫁妝錢，我都想好了。我想把那些錢全花了，買兇，殺了喬書儀。”
“可是我知道，她身邊從小就有柳金玉給的暗衛護著。就像她說的，我殺不了她。”
“娘，原本我已經絕望了。我不知道我能為您做什麽。”
“可現在，我想到了。”
“她不是喜歡那個搶回來的男寵嗎？”
“那我就搶走。我想盡辦法，也要搶走，搶不走他的心，也要搶走他的人。”
“娘，對不起。”
“我不能像您期待的那樣，找個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了。就算玉石俱焚，我也要讓她難受。”
靈堂寂靜，隻有燭淚滴落的輕響。
她就這麽跪在那裏。
良久，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