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珩將喬書儀放了下來,替她整理幾乎要滑落腰間的衣裳。
“姝姝……”他聲音沙啞,“下雨了,該回去了。”
喬書儀衣裳穿好後,他又將自己的衣袍整理妥帖。
方纔的失控,被他一點一點藏了回去。
可喬書儀沒有動。
她好整以暇地靠在樹幹上,仰著頭,任由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
雨水模糊了她的眉眼。
“執圭,你不喜歡雨嗎?”
宗政珩立在幾步之外,望著她。
“喜歡,因為雨讓我們清醒了。姝姝……今天,是我越界了。”
雨可以清醒。
雨還可以洗刷很多東西——比如血,自己身上的,別人身上的,以及那些見不得光的汙穢。
所以他的確喜歡下雨。
喬書儀卻笑了。
“越界?”
“執圭,可我就是喜歡離經叛道,不喜歡循規蹈矩。我就是要驚世駭俗,不是要人模狗樣。”
宗政珩的眸光微閃。
“規矩是什麽?是給下人定的。禮教是什麽?是拴狗的鏈子。”
“而我們,是人上人。是那個牽繩的人。”
她望著他,一雙琉璃般漂亮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雨夜裏燃起的兩團火:
“我討厭分寸,討厭教養,討厭體麵。”
“這些是給旁人的。”
她走到他麵前,仰頭望著他:
“你我之間,就應該越界。”
她忽然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踮起腳,湊到他麵前。
“世人要我們守禮,我偏要出格,就像剛剛,你帶著殺意抱我的時候,我在窒息中,感受活著。”
宗政珩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感受到了他的殺意?
可她為什麽不害怕?
為什麽還能笑著?
喬書儀彷彿沒看見他眼底的驚詫,抬起手撫摸他的臉:
“執圭,我很喜歡下雨天,更喜歡……下雨天和我一起瘋的人。”
宗政珩望著這張仙子般的臉,望著這雙和臉完全相反,盛滿瘋狂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又一陣的震動。
喜歡瘋?
巧了。
他也喜歡。
世俗,規矩,禮教——他也厭惡至極。
可他是皇帝。
他必須遵守,必須隱忍,必須做所有人眼中的“明君”。
可憑什麽他一個皇帝,活得還沒有她一個女子恣意?
宗政珩垂下眼。
再抬起時,眸子裏的溫順已徹底褪盡。
取而代之的,是他藏了二十三年的——瘋狂的自己。
然後——
他重新將她抵在樹幹上。
大雨滂沱,澆在兩人身上,澆在交纏的唇齒間和滾燙的肌膚上。
可他們不管。
他們肆無忌憚。
肆無忌憚到——
不知何時,衣裳已褪盡,被雨水打濕,淩亂地堆在腳下。
肆無忌憚到——
他的手撫過她每一寸肌膚,每一處起伏,每一處柔軟。
她纏上他的腰,仰著頭。
任由雨水澆在臉上,任由他的手在她身上遊走,任由滾燙的呼吸灑在頸間。
而此時的宗政珩,他竟然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滂沱大雨之中,讓她成為他的女人。
若是尋常女子,誰會願意?
誰不想洞房花燭,不想八抬大轎,不想用最正式的儀式姑娘變成婦人?
可她偏偏不一樣。
她隻要此刻,隻要他,隻要隨心所欲。
就在兩人即將越過那最後一道界限時——
“小姐——!”
一道聲音穿透雨幕,遠遠傳來。
“小姐,你和執圭公子在嗎——!”
是清煙。
喬書儀抬眸,對上宗政珩幽深漆黑的眼眸。
裏麵的瘋狂,因為清煙的呼喊,正一點點褪去。
可這一次,她沒有阻止。
她是第一次。
他也是第一次。
若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交付彼此的第一次——身體遭罪的,終究是她。
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從他身上下來。
彎腰,撿起被雨水打濕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
動作從容,神態自若。
宗政珩默默撿起自己的衣袍,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
他垂著眼,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他的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荒唐!
太荒唐了!
他怎麽會……怎麽會差點和她,光天化日之下就......?
怎麽會任由自己露出那樣的麵目?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喬書儀沒有看他,隻低頭,不緊不慢地給腰帶打了個結。
可她的唇角,卻微微彎起。
她隻知道一件事——
宗政珩,和她,是同樣的人。
書裏宗政珩的經曆她清楚。
他從小被欺壓,被冷落,後來有權了,也被“規矩”“禮教”捆著,再後來,他成了皇帝,又被這個位置束縛著。
誰不想肆無忌憚地瘋一次?
十天了。
從把他關進水牢,到扇他巴掌,再到現在在雨中與他糾纏——
她就在等這一刻。
等他瀕臨失控的邊緣,等他眼底翻湧的暗流衝破堤壩,等他想將她拆吃入腹的狠戾不加掩飾,等她聽見他滾燙的喘息。
她在馴服他。
也在同化他。
讓他嚐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肆無忌憚的滋味。
一旦嚐過,就再也忘不掉了。
宗政珩,你還回得去嗎?
還能像從前一樣,用那雙克製的眼睛看這世間嗎?
還能對著你的白月光,繼續演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嗎?
雨水模糊了視線,卻模糊不了喬書儀眼底誌在必得的光。
今天,她很滿意,也很......興奮。
因為她也喜歡這種瘋狂,這種失控,這種在理智邊緣搖搖欲墜的瞬間。
清煙撐著傘匆匆尋來時,遠遠便望見兩道濕透的身影。
她心中一緊,小跑著上前,將手中多餘的傘遞給宗政珩,自己則打著傘給小姐遮住。
“小姐,這雨下得太突然了,是奴婢來晚了,讓您和執圭公子都淋成這樣。”
喬書儀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宗政珩,道:
“不晚。”
清煙手上動作不停,又壓低聲音道:
“小姐,方纔王府來人了。”
“說是……宋姨娘突然病重,連床都下不了。好幾個郎中輪流進去瞧過,都說……說宋姨娘活不過三日。王爺讓您即刻回府。”
喬書儀聽著,麵上沒有半分波動。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語氣漫不經心:
“嗯,那就回吧,也該回了。”
宗政珩撐著傘立在幾步之外,微微擰著眉。
這三日,他幾乎與她寸步不離。
她沒有見過外人,沒有傳過訊息,甚至連一隻信鴿都沒有放過。
若宋程音的“病重”與她有關,那隻能說明她在離開王府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那她對王府的掌控,到了什麽地步?
他忽然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危險。
很危險。
這個女子,遠比他想象的要深。
喬書儀。
他在心裏默默唸著這三個字。
這樣的女子,不該留。
能如此輕易拉扯他情緒的人,怎麽能留?
可他心底深處,卻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在蔓延。
他不怕她的手段,不怕她的心機。
他怕的是——自己在沉溺,而他不想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