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童死死押著宗政珩的肩,將他按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陸文洲這纔不緊不慢地踱步上前。
他靴尖踩上宗政珩的肩頭,又用力往下壓了壓,彎下腰,戲謔道:
“喬二小姐,我的確得罪不起。既然是她給你戴上的麵具,我自然不敢取下來——”
他頓了頓,腳下又加了幾分力道:
“既然如此,那就你自己取下來罷。”
宗政珩死死盯著他,沒有一絲懼意,也沒有半分順從。
陸文洲被那目光看得心頭火起:
“怎麽,不願意?那本公子可要不客氣了。”
宗政珩依舊不語。
陸文洲徹底被激怒了。
他一腳踹在宗政珩胸口——
“砰!”
悶響聲中,宗政珩的身子向後仰去,卻被書童牢牢鉗製住,又生生拉了回來。
陸文洲:“取,還是不取?”
宗政珩仍一聲不吭。
又一腳。
再一腳。
一腳接一腳,狠狠踹在他胸口、肩頭、腹部。
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砸在眾人心上,連旁邊看戲的幾個公子都微微變了臉色。
宗政珩的身子晃了晃,嘴角流下一絲血跡,可那雙眼睛,卻始終沒有低下半分。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陸兄,差不離了罷。待會兒喬二小姐來了,怕是要發好一通脾氣。”
陸文洲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又是一腳踹上去。
他此刻已被這男寵的“不識抬舉”氣得失了理智。
從小到大,沒幾個人敢這樣不給他麵子。
一個被搶回府的男寵,卻敢在他麵前硬氣?
“一個男寵而已,絲毫規矩不懂!本公子不過是替喬二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什麽叫規矩——喬二該感謝本公子纔是!”
話音剛落——
“哦?”
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幾分玩味:
“陸文洲,你要本小姐怎麽感謝你?”
原本斜倚廊柱、抱臂看戲的幾個公子,聽見這聲音,紛紛站直了。
陸文洲被怒火燒得混沌的腦子,也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霎時清醒了大半。
他慌忙收回踩在宗政珩肩上的那隻腳。
手心沁出冷汗,心口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那是從小到大被喬書儀支配的恐懼。
可他仍是強撐著,不願在眾人麵前露怯。
宗政珩跪在地上,緩緩抬起頭。
日光刺目,喬書儀正逆光而來。
裙擺逶迤,步履從容。
他看著那道身影,心中竟生出一個念頭——
她怎麽才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住了。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感覺——
他鬆了一口氣。
曾經,在被人欺辱的時候,他也曾這樣盼著有一個人能出現。
那時候,他最希望的是父皇能看見他被人欺負,能來救他。
可後來他明白了,父皇眼裏沒有兒子,隻有權力,隻有那些能為他所用的棋子。
能救他的,從來隻有他自己。
可此刻,他竟然在渴望——
渴望那個欺他、辱他、關他水牢、抽他鞭子的瘋女人,來救他。
他垂下眼,將荒唐的念頭狠狠壓了下去。
喬書儀已走到近前。
陸文洲強撐著迎上她的目光,嘴硬道:
“喬二,一個男寵而已,我不過是……”
話沒說完。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落在他臉上。
陸文洲捂著臉,像是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
喬書儀輕輕甩了甩腕子:
“陸文洲,你父親是我父親的一條狗,你,也不過是我的一條狗,我的人,也是你能欺負的?”
音落。
幾個公子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陸文洲捂著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的腿,竟有些發軟。
喬書儀轉過身,在一片死寂中,緩緩蹲下。
因為宗政珩戴著麵具,她雙手捧住他的下頜。
杏眼裏盛滿了憐惜和心疼。
“執圭,我來晚了。”
宗政珩望著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她是真的心疼麽?
他不知道。
可他跪在這裏,嘴角滲著血,渾身疼痛,而她的手這樣溫熱,這樣柔軟,這樣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臉——
他竟然不想去想那些了。
“執圭,你是我的人,除了我,沒人能欺負你。我方纔看見,他用右腿踹了你的右肩。你說,你想怎麽罰他?我都聽你的。”
身後,陸文洲聽見這話,牙齒打起顫來。
“喬二!”他強撐著喊道,聲音卻已變了調,“你不要欺人太甚!不過是一個男寵而已——”
宗政珩聽著陸文洲的叫囂。
他知道陸文洲是什麽人。
陸家,晉州世族,喬南宇的左膀右臂。
陸文洲的父親,是喬南宇麾下第一謀士,深得倚重。
就算喬南宇再寵愛這個女兒,也不會任由她為了一個男寵,動陸家的長子。
所以陸文洲敢這樣肆無忌憚。
所以方纔那些人敢這樣袖手旁觀。
一個男寵而已。
在任何人眼裏,他不過是一個男寵而已。
他望著喬書儀,等她開口。
她會如何?
再扇一巴掌?還是就此收手?
她能做的,最多也就是這樣了罷。
喬書儀望著他,等了一會兒,不見他開口。
她輕輕歎了口氣:
“執圭,既然你不知道怎麽罰,那便我來好了。”
她站起身,轉身,望向陸文洲。
目光依舊帶著笑意的,可陸文洲卻覺得脊背一陣發寒。
“暗一。”
一道黑影不知從何處掠來,無聲無息地落在她身側。
喬書儀抬起手,指尖遙遙一指——
指向那個在宗政珩身後、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裏的書童。
“殺了。”
暗一身形一晃,眨眼間便到了書童身後。
書童瞳孔猛然睜大,張口欲喊——
一把匕首輕輕劃過。
血光迸濺。
人已倒地,再無生息。
周遭靜得可怕。
那幾個公子臉色煞白,有人甚至後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後的廊柱。
陸文洲的瞳孔驟然放大,連連後退。
“喬、喬二……”
“你想做什麽?你若傷了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就算我爹是晉安王的下屬,你隨意傷害下屬親眷,晉安王也無法服眾!”
喬書儀一步步走向他。
站定,仰頭望著他驚恐的臉,甜甜的笑了。
“我從不隨意傷人,今日是誰挑釁本小姐,在座眾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側身,望向暗一:
“壓住他。”
暗一無聲上前,扣住陸文洲的肩,輕輕一按——陸文洲便跪了下去。
喬書儀回過頭,與已經站起身的宗政珩四目相對。
她唇角彎彎,眼中帶著幾分邀功似的得意,像是在說:看好了,我要為你出氣了。
隨即,她收回目光,朝暗一伸出手。
暗一將一柄匕首放入她掌心。
喬書儀握著它,低頭看向跪在腳下的陸文洲。
手起。
刀落。
“啊——!”
匕首直直貫穿陸文洲的右大腿,刀尖從另一側透出,血如泉湧。
很快。
喬書儀麵無表情地拔出匕首。
然後——
又是手起刀落。
左大腿,同樣貫穿。
“唔——!”
陸文洲的身子猛地抽搐,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血流了一地。
周遭幾個公子,早已嚇得麵如土色,有人甚至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而喬書儀隻是緩緩站起身,將匕首遞給暗一:
“吵死了,堵了他的嘴。”
暗一接過刀,撕下一塊衣角,塞進陸文洲口中。
慘叫聲戛然而止,隻剩嗚嗚咽咽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