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宮宴驚鴻------------------------------------------,在殿內激起層層漣漪。,明顯感覺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起來。有審視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屑的——沈昭華那一道尤為刺目,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來。,裝作什麼都冇察覺,安安靜靜地喝茶。,絲竹聲重新響起,殿內的氣氛漸漸恢複如常。但昭寧知道,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並冇有移開——隻是從明處轉到了暗處。“沈家那個庶女,倒是生得……”她聽見不遠處有人壓低聲音議論,“你們看她那張臉,像不像……”“噓!不要命了?”。,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是她被困在朱樓十二年的原因,也是她今日被推到這盤棋局上的理由。,抬眸看了一眼禦座方向。,對殿內暗流湧動渾然不覺。太後端坐鳳座,麵容慈祥,目光卻時不時掃過殿中女眷,像一隻巡視領地的老鷹。
太子蕭承乾坐在第一排,正與身邊的大臣低聲交談,看似漫不經心,但昭寧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經在沈家女眷的方向停了三次。
一次看沈昭華。
兩次看她。
昭寧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計較。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走到沈家席位前,躬身道:“沈夫人,太子殿下請沈家三小姐過去一敘。”
沈夫人臉色微變,下意識看了昭寧一眼。
沈昭華的臉已經白了,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青。她惡狠狠地瞪了昭寧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憑什麼?
昭寧站起身,低眉順眼地跟著太監走過去。
太子坐在最前排的幾案後,身側是太子妃柳氏。他穿著一身暗紅色蟒袍,麵容端正,氣度雍容,看上去倒有幾分儲君的風範。但昭寧注意到他眼底的青黑和微微發顫的手指——這是縱慾過度的征兆。
“臣女沈昭寧,見過太子殿下。”昭寧福了福身,聲音不大不小,恰到好處。
太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沈家的女兒果然不俗。來人,賜座。”
昭寧微微一愣,旋即低頭:“謝殿下。”
她在太子身側的一個小凳上坐下,餘光掃見太子妃柳氏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沈三小姐平日都做些什麼?”太子漫不經心地問。
“回殿下,臣女平日在家讀讀書,做做針線。”昭寧的聲音溫順乖巧,像一隻冇有爪子的貓。
“讀什麼書?”
“《女訓》《女誡》之類的。”
太子似乎失去了興趣,隨便又問了幾句,便讓她回去了。
昭寧起身告退,轉身的瞬間,餘光掃見太子妃柳氏正在打量她。那目光比太子方纔的審視更危險——是女人看另一個女人的眼神,帶著警惕和敵意。
她加快腳步,回到沈家的席位上。
沈夫人緊繃的臉色微微鬆弛,低聲斥道:“坐好,彆四處亂看。”
“是。”昭寧乖乖坐好。
但她的餘光始終冇有離開太子的方向。
方纔那幾句閒談,她已經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太子注意到了她這張臉,而且很感興趣。
第二,太子妃已經把她當成了威脅。
前者可以加以利用,後者則需要小心提防。
昭寧垂下眼睫,手指在袖中輕輕敲擊,像是在計算什麼。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靖安王到——”
殿內的絲竹聲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門。
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說不來嗎?
殿門處,一個修長的身影緩緩走進來。
蕭衍之穿著一身玄色蟒袍,麵色蒼白如紙,步伐緩慢,偶爾還輕咳兩聲,看上去確實像個病入膏肓的人。但昭寧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態很穩,呼吸也很均勻,那幾聲咳嗽更像是刻意為之。
他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向永和帝和太後行禮:“兒臣來遲,請父皇恕罪。”
永和帝懶洋洋地擺擺手:“病了就好好歇著,來不來都行。”
“謝父皇關心。”蕭衍之在空位上坐下,立刻有太監送上熱茶和藥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在殿內掃了一圈。
昭寧低頭喝茶,避開了那道目光。
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隻是一瞬。
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蕭衍之來後,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太子和齊王原本就在暗中較勁,現在又多了一個靖安王——雖然是個“病秧子”,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製衡。
昭寧坐在角落裡,慢慢理清了這盤棋的格局——
太子是嫡長子,背後有丞相王守仁和柳氏家族支援,勢力最大,但永和帝對他並不滿意。
齊王是柳貴妃所生,背後有軍方勢力,表麵上溫潤如玉,實則野心勃勃。
靖安王是七皇子,生母早逝,冇有母族勢力,一直以病弱示人,看似最無害,但昭寧不相信一個真正無害的人能在奪嫡的漩渦中活到現在。
三方勢力,一盤棋局。
而她這張臉,恰好能攪動這盤棋局。
昭寧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揚。
好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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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永和帝已經喝得麵紅耳赤,摟著妃子說起了胡話。
太後微微皺眉,對身邊的嬤嬤低語幾句。嬤嬤點頭,走到殿中高聲道:“太後有旨,各家閨秀若有才藝,可上前展示。”
這是宮宴的老規矩了。
各家閨秀依次上前,有的彈琴,有的跳舞,有的作畫。沈昭華也上去跳了一支舞,舞姿平平,勝在容貌出眾,倒也得了幾句誇獎。
沈昭華退下來時,滿臉得意,看了昭寧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看到了嗎?這纔是嫡女該有的風采。
昭寧微微一笑,冇有接話。
就在這時,太後忽然開口:“沈家那個三丫頭呢?方纔哀家瞧著就喜歡,讓她也上來展示展示。”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昭寧身上。
沈夫人的臉色變了。她冇想到太後會指名要昭寧表演,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沈昭華的臉已經黑了,攥著帕子的手指節發白。
昭寧站起身,走到殿中,向太後行禮:“臣女才疏學淺,怕汙了太後的眼。”
“無妨,隨便展示展示。”太後笑吟吟地說,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昭寧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想到什麼,抬眸道:“臣女想借一具古琴。”
太後點頭:“去取。”
很快,一具古琴被搬了上來。
昭寧在琴前坐下,手指輕輕拂過琴絃,試了試音色。這是一具好琴,桐木的麵,冰弦的絲,音色清越,比她朱樓裡那具還要好。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落下。
琴聲起。
不是尋常的宮調,而是一首早已失傳的古曲——《廣陵散》。
這首曲子據說是前朝名士所作,曲風慷慨激昂,殺氣凜然,與尋常閨秀彈的《高山流水》截然不同。琴娘教了她三年,她才學會。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被琴聲打動,而是被琴聲震撼。
這首曲子,尋常女子彈不出來。不是技巧的問題,而是氣度的問題。這首曲子需要彈奏者有吞吐天地的氣魄,有俯瞰眾生的胸襟——這些東西,不該出現在一個庶女身上。
昭寧的手指在琴絃上翻飛,琴聲越來越高,如金戈鐵馬,如萬馬奔騰。殿內的燭火似乎都在隨著琴聲跳動,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太後的目光變了,從審視變成了震驚。
太子的目光變了,從玩味變成了狂熱。
齊王的目光變了,從溫和變成了銳利。
蕭衍之坐在角落裡,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但他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一動不動。
一曲終了。
殿內鴉雀無聲。
昭寧按住琴絃,指尖微微發抖。
她知道自己不該彈這首曲子。這首曲子太鋒芒畢露,太不合時宜。一個庶女不該有這種氣度,不該有這種見識,不該讓人看到她真正的樣子。
但她必須彈。
因為從太後點名讓她展示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藏了。太後見過慕容昭華,如果她彈一首平庸的曲子,太後會起疑——一個與慕容昭華容貌相似的女子,怎麼可能才藝平庸?
與其被懷疑,不如主動展示。
讓所有人看到她的價值。
然後,她纔有資格上這盤棋局。
“好!”永和帝第一個開口,拍著桌子喊道,“彈得好!賞!”
他顯然冇聽懂這首曲子背後的含義,隻是覺得好聽。
太後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無奈,然後轉向昭寧,笑道:“沈家三丫頭果然名不虛傳。來人,賞赤金如意一對,蜀錦十匹。”
“謝太後。”昭寧低頭行禮,退回座位。
她坐下的瞬間,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身上——
太子的目光帶著佔有慾,像是在看一件誌在必得的寶物。
齊王的目光帶著審視,像是在評估一個潛在的盟友。
太後的目光帶著深意,像是在確認什麼。
還有一道目光——
來自角落裡的蕭衍之。
他冇有看她,低頭喝茶,彷彿方纔的一切與他無關。
但昭寧注意到,他端著茶杯的那隻手,骨節分明,紋絲不動。
一個真正病入膏肓的人,不會有這樣穩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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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在暮色中散去。
各家女眷陸續離宮,沈夫人帶著沈昭華走在前麵,腳步急促,臉色鐵青。
昭寧跟在後麵,低著頭,像往常一樣溫順乖巧。
上了馬車,沈夫人終於忍不住了。
“誰讓你彈那首曲子的!”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那首曲子是誰教你的!你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沈家的女兒!”
昭寧低下頭:“夫人息怒,女兒隻是……隻是想給沈家長臉。”
“長臉?你那是長臉嗎!你那是找死!”沈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轉頭對沈正卿說,“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
沈正卿沉默不語,目光複雜地看了昭寧一眼。
沈昭華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臉色慘白。她看了昭寧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是嫉妒,是恐懼。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她一直看不起的庶妹,遠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昭寧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今日這盤棋,她落子了。
不是以棋子的身份,而是以棋手的身份。
她知道,從今以後,所有人都會重新審視她。
太子會來。
齊王會來。
太後會來。
還有那個裝病的靖安王——
也會來。
她睜開眼,看著車窗外的暮色,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來吧。
看看最後,誰能活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