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湧動------------------------------------------，沈府門前已經熱鬨起來。，車伕們忙著檢查車轍，丫鬟們抱著包袱來回奔走。沈夫人站在台階上，一襲寶藍色褙子，頭戴赤金步搖，端莊華貴，正指揮著下人搬這搬那。，隔著車簾還在跟丫鬟抱怨頭麵戴歪了。，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彷彿隻是一個局外人。，幾乎冇有人注意到她。，洗得發白的裙襬，發間隻彆了一支銀簪。她刻意低著頭，腳步輕緩，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昭寧來了。”她招手讓昭寧過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怎麼就穿這身？我讓人送去的衣裳呢？”：“那件衣裳太貴重了，女兒怕弄臟了，捨不得穿。”，還想說什麼，沈正卿忽然開口：“行了，時辰不早了，上車吧。”，轉身上了第二輛馬車。，沈正卿忽然叫住她。“昭寧。”，回頭看去。，晨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看著她，目光複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淡淡道：“到了宮宴上，少說話，多聽。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
“女兒明白。”昭寧福了福身，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瞬間，她看見沈正卿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眼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像是愧疚。
又像是無奈。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出沈府，穿過京城的長街，往皇宮的方向去。
昭寧坐在車裡，閉目養神，手指在膝頭輕輕敲擊，像是在計算什麼。
翠微小聲問：“小姐，您緊張嗎？”
“不緊張。”
“可奴婢緊張。”翠微攥著衣角，“聽說宮宴上好多人，太子、皇子們都會在，萬一出什麼差錯……”
“不會出錯的。”昭寧睜開眼，平靜地看著她，“隻要記住一件事——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慌。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翠微點點頭，心裡莫名安定下來。
馬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宮門前。
巍峨的宮牆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灰色，硃紅色的大門敞開著，禁軍士兵手持長戟，目光如炬地審視著每一個入宮的人。
沈家的馬車在宮門前停下，眾人下車步行入內。
昭寧跟在沈夫人和沈昭華身後，低眉順眼，像一個不起眼的影子。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去——
一隊人馬從宮道另一側緩緩而來，打頭的是八名銀甲侍衛，中間是一輛黑漆馬車，車簾低垂，看不清裡麵坐著什麼人。
馬車側麵，掛著一麵旗幟，上書一個“靖”字。
靖安王。
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昨夜那封匿名信——“宮宴，小心”。
信上的火漆印章，與那日她在街上遠遠瞥見的靖安王府侍衛腰間的佩劍紋路一模一樣。
是他。
那個傳說中病入膏肓、不問朝政的七皇子蕭衍之。
馬車緩緩駛過，車簾忽然被風吹起一角。
昭寧看見了車裡的人。
他靠在車壁上，麵色蒼白如紙，眉目間帶著幾分病態的倦意，看起來弱不禁風，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掃過人群，在沈家女眷身上停了一瞬，銳利如刀，像是能看穿一切偽裝。
昭寧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避開那道目光。
她感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車簾落下，馬車繼續往前，消失在宮門深處。
翠微湊過來小聲說：“那就是靖安王？看著病懨懨的，怪可憐的。”
昭寧冇有接話。
她的目光落在馬車駛過的方向，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雙眼睛。
一個真正病入膏肓的人，不會有那樣的眼神。
那是一種獵食者的眼神，冷靜、銳利、充滿耐心。
她在琴娘教她的兵法書裡見過這樣的形容——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弈者，無煌煌之局。”
真正的高手，不會讓人看到他的鋒芒。
他隻會靜靜地等在暗處，等對手露出破綻，然後一擊致命。
“小姐？”翠微見她發呆，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昭寧回過神，微微一笑：“走吧。”
她邁步往前走，心裡卻多了一層警惕。
靖安王。
這個人，比太子、比二皇子，都要危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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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設在太和殿，這是皇宮裡最恢弘的殿堂。
殿內金碧輝煌，雕梁畫棟，正中設了禦座，兩側依次排開數百張幾案，按照品級高低排列。
沈家的位置在中間偏後，不算太差，但也算不上好。
沈夫人帶著沈昭華坐在前麵，昭寧被安排在最後麵的角落裡，麵前隻有一張小幾，上麵擺著幾樣素點心。
翠微被攔在殿外，隻能和其他丫鬟一起在偏殿等候。
昭寧獨自坐在角落裡，反而覺得自在。
從這個角度，她可以看清殿內所有人的動向——
禦座上空著，皇帝還冇來。禦座右側設了一張鳳座，是太後的位置。左側是皇後的位置。再往下，太子和太子妃坐在第一排，二皇子齊王坐在對麵，再往後是其他皇子公主。
昭寧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卻冇有看到靖安王蕭衍之。
他不來？
她正想著，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太後駕到——皇後駕到——”
所有人起身跪迎。
昭寧跟著跪下，餘光掃見一群人從殿後走出來。
當先一人身著明黃色龍袍，身材臃腫，麵色發青，眼袋深重，一看就是縱慾過度的模樣。這是永和帝，大周朝第九位皇帝，登基二十餘年，沉迷酒色，荒廢朝政。
他身後跟著一位老婦人，身著絳紫色鳳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慈祥，眼神卻銳利如鷹。這是太後，先帝的皇後，也是朝中真正有分量的人物。
再往後是皇後，三十出頭，麵容端莊，卻透著幾分疲憊。
“眾卿平身。”
永和帝在禦座上坐下，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眾人起身落座，宮宴正式開始。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昭寧坐在角落裡，慢慢吃著點心，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殿內掃視。
她注意到幾個細節——
太子的目光時不時在女眷中掃過，帶著幾分審視和玩味。他看的方向，是沈家女眷坐的位置。
二皇子齊王坐在對麵，麵容溫潤如玉，笑容和煦，但目光偶爾掠過太子時，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冷意。
太後端坐鳳座，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殿內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還有一個人——
靖安王的位置空著。
他真的冇來。
昭寧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就在這時，太後忽然開口了。
“今日宮宴，各家閨秀都在，哀家瞧著倒是有幾個出眾的。”太後笑吟吟地說，“沈家那兩個丫頭，哀家看著就不錯。”
昭寧心頭一緊。
沈夫人立刻拉著沈昭華起身行禮：“太後謬讚了，小女資質愚鈍，當不得太後誇獎。”
“過來讓哀家瞧瞧。”
沈昭華受寵若驚地走上前，在太後麵前轉了一圈。太後拉著她的手，誇了幾句“端莊大方”之類的話，然後目光越過她，落在角落裡的昭寧身上。
“那個也是沈家的丫頭？”太後指著昭寧問。
沈夫人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如常：“回太後，那是臣婦的庶女，排行第三，名叫昭寧。”
“昭寧……昭華……”太後唸了一遍這兩個名字，目光意味深長，“倒是有緣。讓她也過來讓哀家瞧瞧。”
昭寧深吸一口氣，起身走上前。
她刻意放慢腳步，低著頭，做出怯生生的模樣。
走到太後麵前，她福了福身：“臣女沈昭寧，見過太後。”
“抬起頭來。”
昭寧緩緩抬頭。
太後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連歌舞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太後和昭寧，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昭寧的心跳得很快，但臉上紋絲不動，隻有那雙低垂的眼睛裡，藏著旁人看不見的冷靜。
過了很久，太後忽然笑了。
“是個好孩子。”她拍了拍昭寧的手，“就是瘦了些，回去讓你母親多給你補補。”
“謝太後。”昭寧低頭行禮，退回座位。
她坐回角落時，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太後看她的眼神，不是長輩看晚輩的慈愛——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的眼神。
和靖安王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今日這場宮宴，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賞花飲酒。
這是一場棋局。
而她，是棋盤上那顆被所有人盯著的棋子。
太子在看她。
太後在看她。
靖安王雖然冇有出現，但他的信已經送到了她手裡。
所有人都想把她放到棋盤上。
但冇有人問她願不願意當這顆棋子。
昭寧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來吧。
既然你們都想要這顆棋子——
那就看看，最後這顆棋子，會落在誰的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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