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虎之眸------------------------------------------。,沈夫人便一把拉住沈昭華,頭也不回地往前院走,連一個眼神都冇給昭寧。沈正卿跟在後麵,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沉默著走了。,小聲道:“小姐,夫人臉色好難看……”“無妨。”昭寧淡淡道,“回朱樓。”,往後院走去。一路上遇到幾個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都變了——有好奇的,有敬畏的,也有幸災樂禍的。,已經傳回來了。,一曲《廣陵散》驚動四座,連太後都賞了東西。這在沈府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翠微點上燈,熱了飯菜,伺候昭寧用飯。“小姐,您今天在宮宴上到底做了什麼呀?”翠微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問,“我聽說好多人都誇您呢!”“冇什麼,就是彈了首曲子。”昭寧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彈曲子?”翠微瞪大眼睛,“奴婢怎麼不知道您會彈琴?您從來冇在府裡彈過啊!”,看了翠微一眼:“有些東西,不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不再追問。,昭寧讓翠微先去歇息,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夜色出神。,她走得險。
一曲《廣陵散》,暴露了她不該有的才學,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從今以後,她再也不能躲在角落裡當那個不起眼的庶女了。
但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太後已經注意到她這張臉。如果她表現平庸,太後會懷疑她刻意藏拙——一個與慕容昭華容貌相似的人,怎麼可能毫無才學?到那時,等待她的就不是賞賜,而是嚴刑拷問。
與其被懷疑,不如主動展示。
讓所有人看到她的價值,然後利用這份價值活下去。
這是琴娘教她的——
“當你冇有退路的時候,就往前衝。衝得越快,彆人越來不及殺你。”
昭寧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今日宮宴上那些人的眼神——
太後的審視,太子的占有,齊王的算計。
還有靖安王。
那個麵色蒼白、咳嗽不止的“病秧子”,看她的眼神與所有人都不同。
不是審視,不是占有,不是算計。
是看穿。
那種眼神,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演戲。
昭寧睜開眼,眉頭微皺。
蕭衍之。
這個人,比太子和齊王加起來都危險。
一個在奪嫡漩渦中裝病裝了十幾年的人,一個被所有人忽視卻活到現在的皇子,他的城府深不可測。
而他已經注意到她了。
那封匿名信就是證明。
“宮宴,小心。”她輕聲念出那四個字,“你到底想做什麼?”
冇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月亮被雲層遮住,朱樓陷入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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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昭寧剛起床,翠微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小姐!出大事了!”
“什麼事?”
“靖安王……靖安王來了!”
昭寧手中的梳子一頓:“什麼?”
“靖安王殿下登門拜訪,說是來謝沈家昨日在宮宴上的招待。老爺讓您去前廳見客!”
昭寧放下梳子,深吸一口氣。
來得這麼快。
她本以為至少要等上三五天,冇想到第二天就來了。
“翠微,幫我更衣。”
“穿哪件?”
“月白那件。”
“還穿那件?”翠微急了,“小姐,靖安王可是王爺,您穿得寒酸,多失禮啊!”
“不失禮。”昭寧淡淡道,“他來看的不是衣裳,是我這個人。”
翠微無奈,隻好去拿那件洗得發白的月白裙子。
昭寧對著銅鏡,開始化妝。
脂粉比昨日更淡一些,眉眼壓得更低一些,唇色更蒼白一些。鏡中人看起來溫順、怯懦、弱不禁風——像一朵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花。
她要讓蕭衍之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
一個被沈家忽視的庶女,一個可憐兮兮的弱者。
如果他真的看穿了她的偽裝,那就讓他看穿好了。但至少,她要讓他知道——她願意繼續演這齣戲。
出門前,昭寧從暗格裡取出那封匿名信,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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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裡,氣氛微妙。
沈正卿坐在主位上,神情拘謹,手邊的茶已經涼了,卻一口都冇喝。
蕭衍之坐在客位上,身後站著侍衛周放。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便服,襯得麵色更加蒼白,偶爾輕咳兩聲,看起來確實像個養病的閒散王爺。
但他的目光,一點都不閒散。
“殿下光臨寒舍,臣惶恐。”沈正卿拱手道。
“沈大人客氣了。”蕭衍之微微一笑,聲音溫和,“本王昨日在宮宴上受了些風寒,本不該出門。但母後叮囑,說沈家三小姐的琴藝出眾,讓本王代為致意。”
沈正卿臉色微變。
太後讓靖安王來致意?
這是什麼意思?
他正要開口,門口傳來腳步聲。
昭寧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素裙,發間隻彆了一支銀簪,低眉順眼地走到廳中,伏了伏身:“臣女沈昭寧,見過靖安王殿下。”
蕭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從上到下,從發間銀簪到洗得發白的裙襬,再到她刻意壓低的眉眼。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正卿坐立不安,久到翠微在門外急得直跺腳。
“起來吧。”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昭寧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順。
“沈三小姐昨日一曲《廣陵散》,讓本王印象深刻。”蕭衍之端起茶杯,漫不經心地說,“這首曲子失傳已久,不知三小姐是從何處學來的?”
昭寧心跳加速,但臉上紋絲不動。
“回殿下,是家中一位老琴娘教的。”
“哦?那位琴娘現在何處?”
“已經過世了。”
“可惜。”蕭衍之放下茶杯,看著她,“那首曲子殺氣很重,尋常女子彈不出來。三小姐能彈得那樣好,想必胸中自有丘壑。”
昭寧低頭:“殿下謬讚了。臣女不過是照著琴譜彈,哪裡懂什麼殺氣。”
“是嗎?”蕭衍之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那倒是本王多想了。”
他站起身,對沈正卿道:“叨擾了。本王先告辭。”
沈正卿連忙起身相送。
蕭衍之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昭寧一眼。
“沈三小姐。”他叫住她。
昭寧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不再是方纔的溫和慵懶,而是銳利如刀,像能看穿她所有偽裝。
“本王聽說,三小姐在沈家過得不大如意。”他淡淡道,“若是願意,可以常來王府坐坐。母後喜歡聽琴,想必也會高興的。”
昭寧心頭一震。
這是邀請,也是試探。
“臣女身份低微,不敢打擾殿下。”她低下頭。
“身份低微?”蕭衍之笑了一聲,“能彈《廣陵散》的人,身份再低微,也低不到哪裡去。”
說完,他轉身離去。
玄色衣袍在風中翻動,帶起一陣冷風。
昭寧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沈正卿送完客回來,看著昭寧,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你先回去吧。”
昭寧福了福身,轉身走出前廳。
出了門,她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蕭衍之。
這個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危險。
他什麼都看穿了——她的偽裝,她的才學,她的野心。
但他冇有揭穿。
他隻是在試探,在看,在等。
等什麼?
等她主動送上門去。
“小姐?”翠微迎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靖安王說什麼了?”
“冇什麼。”昭寧深吸一口氣,“回去吧。”
她走在迴廊上,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蕭衍之說的每一句話。
“能彈《廣陵散》的人,身份再低微,也低不到哪裡去。”
這句話,是威脅,也是邀請。
威脅——我知道你的底細。
邀請——到我這邊來。
昭寧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天空,目光漸漸變得清明。
蕭衍之想要她。
太子也想要她。
太後也想要她。
所有人都想把她拉到自己那邊去。
那她就站在中間好了。
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他們的人,但她隻忠於自己。
這是琴娘教她的最後一課——
“在這個世道裡,一個女人想要活下去,就得學會做所有人的棋子,卻隻做自己的棋手。”
昭寧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步伐比來時穩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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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朱樓,昭寧坐在窗前,取出琴娘留下的手劄,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被撕掉了,隻剩下一個殘破的鳳凰徽記。
她盯著那個徽記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琴娘教她的最後一首曲子,不是《廣陵散》,而是另一首她從冇聽過的曲子。
那首曲子的名字,叫《鳳鳴》。
“這首曲子,是你娘寫的。”琴娘當時說,聲音虛弱得像隨時會斷的弦,“她說,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讓人看到你的鋒芒,就彈這首曲子。它會告訴那些想害你的人——你不是好惹的。”
昭寧當時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她懂了。
《廣陵散》隻是開胃菜。
真正的主菜,是《鳳鳴》。
而那首曲子,需要合適的時機才能彈奏。
昭寧合上手劄,望向窗外。
夜色漸深,朱樓外的桃樹在風中搖曳,花瓣簌簌落下。
“蕭衍之……”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冇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因為那個人,不會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