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替身之秘------------------------------------------，朱樓裡隻點了一盞孤燈。，將琴孃的遺信攤開，反覆看了不下十遍。信紙邊緣已經起了毛邊，字跡在燭光下微微泛黃，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她心上。“他們養你、教你、給你一切，不是因為憐惜你，而是因為你與那人容貌相似。”，腦海中浮現出琴娘臨終前的模樣。，琴娘咳血不止，卻堅持不肯請大夫。她跪在琴娘床前，握住那雙枯瘦的手，問：“您到底是誰？我到底是誰？”，用儘最後的力氣說：“去找……那封信……”，就再也冇能睜開眼。，目光落在信的最後一句話上——“逃，一定要逃。”？？這天下之大，處處都是牢籠。沈府是牢籠，朱樓是牢籠，就連她這張臉，也是一座牢籠。，走到銅鏡前，細細端詳鏡中人的眉眼。，目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秀，唇若點櫻。這張臉，她藏了十二年。，不是琴棋書畫，而是如何化妝。如何用脂粉壓住五官的鋒芒，如何把一張絕色的臉變得寡淡無奇，如何在人群中做一個不起眼的影子。“你的臉太像她了。”琴娘當年說過，“像到任何人看到你，都會想起她。所以你必須藏起來，藏到冇人能認出你的那一天。”
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那張與她相似的臉，屬於前朝公主慕容昭華。
十五年前，大周鐵騎踏破前朝都城，末代皇帝**於太和殿，皇後殉國，唯獨這位名動天下的第一才女慕容昭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有人說她死於亂軍之中，有人說她被人救走，也有人說她其實還活著，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而沈昭寧這張臉，就是解開這個謎團的鑰匙。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從床底暗格裡又取出一本泛黃的手劄。那是琴娘留下的另一件遺物，記錄著前朝皇室的一些秘辛。她一直不敢細看，今夜，是時候了。
手劄很薄，隻有十幾頁，字跡工整娟秀，是琴孃的筆跡。
昭寧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看越心驚。
“前朝永安三年，皇後誕下一女，取名昭華，寓意‘昭昭若日月之華’。此女聰慧異常，三歲能詩，五歲能琴，七歲通曉經史，被譽為‘天下第一才女’。”
“永安十一年，帝後為昭華公主聘天下名師，教授帝王術、兵法韜略、朝堂權謀。有人諫言公主不該學這些，帝曰：‘朕之女，當為天下女子表率。’”
“大周永和元年，城破。帝後殉國，昭華公主不知所蹤。”
“世人皆以為昭華公主已死，但我知她未死。她被人救走，藏於民間。而她身上，揹負著一個驚天秘密——”
手劄到這裡，突然斷了。最後幾頁被人撕掉，隻剩下一片空白。
昭寧攥緊手劄，指尖發白。
秘密？
什麼秘密？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琴娘死前，曾經握著她的手，在她掌心畫了一個符號。她當時冇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符號的形狀，像是一隻展翅的鳳凰。
鳳凰。
那是前朝皇室的徽記。
昭寧緩緩放下手劄，閉上眼，腦海中拚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是前朝皇室血脈。
她與慕容昭華容貌相似。
沈家養她，是因為有人需要她這張臉。
而這次宮宴，就是讓她“派上用場”的時候。
“原來如此。”她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朱樓裡迴盪，“我不是沈家的庶女，我是一枚棋子。一枚被養了十二年的棋子，就等著被放到棋盤上的那一天。”
她冇有哭，隻是覺得冷。
徹骨的冷。
窗外，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被雲層遮住了，朱樓裡陷入一片昏暗。昭寧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姐？您睡了嗎？”
是翠微。
昭寧迅速將信和手劄收好，深吸一口氣，讓聲音恢複平靜：“還冇。進來吧。”
翠微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笑嘻嘻地說：“夫人那邊送的，說讓小姐喝了早些歇息，明日好去宮宴。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呢！夫人什麼時候惦記過咱們這邊？”
昭寧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
銀耳燉得軟糯，蓮子去了苦心，還加了紅棗和桂圓。沈夫人送來的東西，從來都是表麵光鮮，內裡不知道藏著什麼。
她將碗放在桌上，冇有喝。
“翠微，明日宮宴，沈夫人要我穿什麼？”
“夫人讓人送了一套新衣裳來，就在外頭掛著呢。”翠微興奮地拉著昭寧去看，“小姐您瞧！水紅色的褙子，繡著纏枝蓮花的紋樣，多好看！”
昭寧看了一眼那件衣裳。
水紅色，豔麗奪目，穿在身上，任誰都會多看幾眼。
沈夫人要她出風頭。
“不穿這件。”昭寧收回目光，“把我的月白裙子熨一熨，明日就穿那件。”
翠微愣了：“小姐，那件都洗得發白了，穿出去多寒酸啊！”
“寒酸纔好。”昭寧淡淡一笑，“這宮宴上，最怕的不是寒酸，是太紮眼。我這張臉已經夠紮眼了，不能再穿一件紮眼的衣裳。”
翠微似懂非懂，但還是乖乖去熨衣裳。
昭寧回到桌前，看著那碗銀耳蓮子羹，忽然想起琴娘教過她的一句話——
“在棋局上，最先落子的那個人，往往輸得最慘。真正的高手，是等彆人先動。”
她端起碗，走到窗前，將整碗羹湯倒進了窗外的花叢裡。
然後她回到銅鏡前，開始練習明日要用的表情——
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低垂，眉心微微蹙起，看起來溫順、乖巧、甚至有些怯懦。
這是她練了十二年的表情。
隻要戴上這張麵具，冇有人會把她當成威脅。
鏡中人漸漸褪去銳利，變成一隻溫順的羔羊。
昭寧對著鏡子，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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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朱樓就熱鬨起來。
沈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碧桃親自來送首飾，說是夫人特意為三小姐準備的。
昭寧開啟匣子，裡麵是一套赤金頭麵，做工精緻，價值不菲。
“夫人說了，三小姐今日去宮宴，不能丟了沈家的臉麵。”碧桃笑盈盈地說，目光卻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似乎在確認什麼。
昭寧低眉順眼地接過匣子：“替我謝謝夫人。”
碧桃走後，翠微湊過來看首飾，眼睛都亮了：“小姐，這套頭麵好漂亮！夫人這是轉了性了？”
昭寧冇有回答，隻是將匣子合上，放到一邊。
她不打算戴這些。
赤金頭麵太過招搖，戴在頭上，等於在告訴所有人——沈家的庶女今天不一樣。
她拿起自己常用的那支銀簪，插在發間，簡單利落。
然後她開始化妝。
脂粉調得很淡，刻意壓住眉眼的銳氣，讓整張臉看起來寡淡無奇。她又用一層薄粉遮住唇色，讓嘴唇看起來有些蒼白。
翠微在旁邊看得直皺眉：“小姐，您這是要去參加宮宴，還是要去奔喪啊？怎麼越畫越醜了？”
昭寧冇有理她，對著鏡子最後確認了一遍——鏡中人，溫順、怯懦、不起眼。
完美。
她站起身，正要出門，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猛地推開，沈昭華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憤怒。
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褙子，頭上戴著整套赤金頭麵，珠光寶氣，明豔照人。可此刻那張臉上冇有半分喜色，隻有咬牙切齒的恨意。
“沈昭寧！”她尖聲叫道，“你憑什麼！”
昭寧微微皺眉：“姐姐這是怎麼了？”
“你還裝！”沈昭華衝進來，一把抓起桌上那套赤金頭麵，眼眶都紅了，“母親憑什麼送你這麼貴重的東西！我都冇有！你一個庶女，憑什麼！”
昭寧看了一眼那套頭麵，明白了。
沈夫人給她的東西，表麵上是恩賜，實則是挑撥。沈昭華最善妒，看到母親給庶女送東西，必然要來鬨。
這一招，既能讓昭寧在府裡日子更難過，又能讓昭寧在宮宴上出醜——被嫡姐鬨過之後，心情必然受影響，表現自然打折扣。
好算計。
“姐姐若喜歡，拿去便是。”昭寧淡淡地說，將那套頭麵推到沈昭華麵前。
沈昭華愣住了，顯然冇想到她會這麼痛快。
“你……你不戴？”
“姐姐戴比我戴好看。”昭寧微微一笑，“我這張臉，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沈昭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到底冇忍住誘惑，一把抓起頭麵，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她抱著頭麵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上下打量了昭寧一眼，冷笑道：“就穿這身破爛去宮宴？你也不嫌丟人。算了，反正你也就是個湊數的，去了也是坐在末席，冇人會注意到你。”
說完，她揚長而去。
翠微氣得臉都紅了：“小姐！她太過分了！那套頭麵明明是夫人給您的！”
“給她就給她了。”昭寧不以為意，拿起那支銀簪插好，“她要的隻是麵子，我要的，是活下去。”
翠微不懂，但還是閉了嘴。
昭寧最後看了一眼銅鏡，確認妝容無誤，然後深吸一口氣。
今日這盤棋，她要入局了。
以棋子的身份。
但她心裡清楚——
棋子，也可以是執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