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樓庶女------------------------------------------,春。,有一座硃紅色的小樓,與前麵幾進宅院的富麗堂皇相比,這裡顯得冷清破敗。,風一吹,花瓣便簌簌落在窗台上。,手中捧著一卷《資治通鑒》,聽到腳步聲,頭也未抬。“小姐!”,小臉漲得通紅,眼眶裡還含著淚,顯然剛哭過。她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氣得直跺腳:“夫人也太欺負人了!這個月的月例銀子又隻給了二兩,說是什麼府裡開支大,讓大家省著點用。可嫡小姐那邊,昨兒剛做了一匣子的新首飾!”,語氣平靜:“二兩夠用了。”“夠什麼呀!”翠微急得聲音都尖了,“小姐連件像樣的春衫都冇有,過幾日就是宮宴,夫人隻帶嫡小姐去,您連件新衣裳都不配穿嗎?”,看了翠微一眼。,五官清秀寡淡,膚色也有些暗沉,整個人像一朵被養在角落裡的花,冇有爭奇鬥豔的資本,隻是安安靜靜地活著。“不穿新衣裳,也死不了人。”她淡淡一笑,重新低下頭,“翠微,去把我那件月白色的裙子收拾一下,那件還能穿。”“那件都洗得發白了!”“乾淨就行。”,還想說什麼,卻被昭寧平靜的目光製止了。她跟在小姐身邊多年,知道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小姐不想再說了。。
昭寧聽著翠微遠去的腳步聲,目光從書捲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株桃樹上。桃花開得正好,灼灼如火,可這朱樓裡的人,卻從未沾染過半分春色。
她在這座樓裡住了十二年。
五歲那年,一個叫琴孃的女人把她帶到這裡,交給沈正卿。沈正卿對外說這是他與外室所生的庶女,從此她便有了“沈家三小姐”的身份。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
琴娘教她讀書識字,教她琴棋書畫,教她詩詞歌賦,甚至教她帝王術、兵法韜略。這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一個庶女該學的。
她問過琴娘為什麼。
琴娘隻是歎氣,摸著她的頭說:“學會這些,將來才能活下去。”
後來琴娘死了。
死之前,留給她一封信,讓她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啟。
昭寧收回目光,合上書卷,走到角落裡那架古琴前坐下。這架琴是琴娘留給她的,桐木的麵,冰弦的絲,音色清越,價值不菲。她從不讓人碰它,連翠微都不知道這架琴的來曆。
指尖輕撥,琴音流淌而出。
是《高山流水》。
她的指法精妙絕倫,遠超一個庶女該有的水準。琴聲時而如高山巍峨,時而如流水潺潺,在這座冷清的朱樓裡迴盪,驚起簷下一群麻雀。
一曲終了,昭寧按住琴絃,微微出神。
“小姐的琴彈得越來越好了。”翠微不知什麼時候折返回來,手裡端著一碗清粥,滿臉崇拜,“比府裡請的那位琴師都好。”
昭寧冇有接話,隻是問:“柳媽媽來過了?”
翠微一愣:“您怎麼知道?”
“你方纔說宮宴的事,又說月例銀子被剋扣——這兩件事湊在一起,必然是柳媽媽來傳過話了。”
翠微佩服得五體投地:“小姐神了!柳媽媽剛走,說夫人讓您明日一同去宮宴。這可是頭一遭啊!以前有什麼宴席,夫人從來不帶的。”
昭寧垂下眼睫。
一同去宮宴。
沈夫人從不帶她拋頭露麵,今日突然轉了性,必然有原因。
“柳媽媽還說了什麼?”
翠微想了想:“她說……‘夫人說了,三小姐這張臉,也該讓貴人見見了’。小姐,這是什麼意思啊?”
昭寧冇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滑過,發出一個低沉的音。
那張臉。
她知道自己的臉不醜。隻是她刻意用妝容壓住了五官的鋒芒,讓自己看起來寡淡無奇。若卸去偽裝,她與一個人有七分相似——
那個人,是十五年前失蹤的前朝公主,慕容昭華。
琴孃的信裡寫了什麼,她還冇開啟。但她隱隱猜到,那封信會告訴她一個她不願麵對的真相。
“翠微,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翠微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昭寧臉上的溫順乖巧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起身走到床邊,從枕頭下的暗格裡取出一封泛黃的信。信封上寫著“昭寧吾徒親啟”六個字,是琴孃的筆跡。
她一直冇拆。
因為拆開這封信,就意味著她必須麵對自己的身世。
可今日,柳媽媽的話,沈夫人的反常,都在告訴她——有些事,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
信不長,隻有短短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在倉促間寫成:
“昭寧吾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大約已經不在了。你必須知道一件事——他們養你、教你、給你一切,不是因為憐惜你,而是因為你與那人容貌相似。有朝一日,他們會讓你替她去死。逃,一定要逃。”
信紙從昭寧指尖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冇有哭。
隻是盯著窗外的桃花,很久很久。
天色暗下來,翠微來送晚飯,見小姐坐在窗前一動不動,嚇了一跳:“小姐?您怎麼了?”
昭寧回過神,彎腰撿起信紙,重新摺好,放回暗格。
“冇什麼。”她接過晚飯,喝了一口粥,忽然問,“翠微,你覺得我這張臉好看嗎?”
翠微被問得一愣,仔細端詳了一番:“小姐五官是好看的,就是……太寡淡了些。若是打扮打扮,肯定比嫡小姐還漂亮。”
昭寧笑了:“那明日,我就好好打扮打扮。”
翠微驚了:“小姐不是說不用新衣裳嗎?”
“衣裳不用新的。”昭寧放下粥碗,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寡淡的臉,眼神漸漸變得幽深,“但這張臉,該讓人看看了。”
鏡中人,眉目舒展開來,隱約露出另一張臉的輪廓。
那張臉,屬於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你們想讓我做替身……”昭寧對著銅鏡,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可我沈昭寧,從來就不是誰的影子。”
她抬手,緩緩擦去唇上壓色的脂粉,露出原本的唇色。
鏡中的女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終於在這一刻,露出了真正的顏色。
翠微看呆了。
昭寧放下手,淡淡道:“去告訴柳媽媽,明日宮宴,我一定好好表現。”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
“畢竟,這也是夫人盼了許久的,不是嗎?”
窗外,桃花在夜風中簌簌落下。
這座朱樓的主人,終於決定走出這座囚籠。
不是以替身的身份,不是以棋子的身份——
而是以沈昭寧自己的名字。
翠微雖然不明白小姐為什麼突然變了主意,但看到她眼中許久未見的銳氣,莫名覺得心安。她應了一聲,轉身去傳話,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昭寧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捲《資治通鑒》,翻到她折了記號的那一頁。
上麵寫著一句話——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她輕輕唸了一遍,然後將書合上,放在膝頭。
明日宮宴,太子會在,二皇子會在,那個傳說中病入膏肓的靖安王也會在。
這盤棋,終於要開始了。
而她,已經做好了落子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