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在鬧就掐死
時序入秋,八月漸深,紫宸殿裡涼意細細。
蕭硯辭的身孕已近七個月,腰身越發沉了,平日裡批摺子久了,便要靠著軟榻歇一歇,一手不自覺托著腰,模樣依舊是那個冷臉帝王,隻是周身多了點說不清的緊繃。
外頭,肅王蕭硯舟依舊穩紮穩打,不急不躁地蠶食勢力,隔三差五派人送補品,從不硬闖,也不逼宮,一副耐心十足的樣子。朝堂被謝清朗撐著,兩方僵持,誰也沒撕破臉。
紫宸殿內,倒是天天上演另一齣戲。
這天午後,蕭硯辭剛看了半本密摺,腹中忽然狠狠一動。
力道不大,卻格外清晰,像是小拳頭在裡麵蹬了一下。
蕭硯辭臉色一僵,垂眸盯著衣料下隆起的弧度,冷冷開口,聲音壓得低:
“安分點。再鬧,等你出來,朕掐死你。”
話音剛落,肚子裡又是一下,像是故意跟他作對。
蕭硯辭眉骨跳了跳,指尖在腹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語氣更冷:
“還敢蹬?信不信朕現在就罰你餓三天。”
李忠在旁邊聽得憋笑,又不敢笑出聲,隻能垂著頭假裝看地磚。
自家陛下嘴上兇得要命,說出來的話一個比一個狠,可那隻放在肚子上的手,卻自始至終輕輕護著,半分重力道都沒有。
蕭硯辭瞥他一眼,臉色更沉:“笑什麼。”
李忠立刻繃住:“奴才沒笑。”
“沒笑便閉嘴。” (沒事兒找事兒)
蕭硯辭轉回視線,又對著肚子冷聲道:
“聽見沒有,別整日折騰。朕沒那麼多功夫哄你。乖乖待著,等朕收拾完蕭硯舟,再慢慢算你這筆賬。”
肚子裡像是聽懂了一般,安安靜靜,沒了動靜。
蕭硯辭這才滿意地輕哼一聲,彷彿贏了一場較量,重新拿起奏摺,隻是放在腹上的手,依舊輕輕貼著,一刻也沒挪開。
入了九月,孩子越發活潑,動不動就踢他幾下。
蕭硯辭也找到了新樂趣——跟肚子互懟。
夜裡睡不著,孩子在裡麵似乎翻了個身,頂得他腰腹發緊。
蕭硯辭閉著眼,語氣陰惻惻:
“再大半夜亂動,生出來打你手心。”
動得更歡了。
“……反了你了。”他咬牙,“朕是皇帝,你也敢忤逆?”
李忠端著安神湯進來時,正好聽見陛下一本正經威脅肚子:
“再鬧,以後不給你起名字,讓你一輩子無名無姓。”
李忠:“……”
皇上嘴上狠,心卻比誰都軟。
深冬臘月,風雪浸骨。
蕭硯辭已是十月身孕,腰腹沉重,終日倚榻靜養,半步不出紫宸殿。朝政全靠幾位心腹暗中遞奏、幕後排程,他雖不露麵,朝堂一舉一動,卻盡在眼底。
此時朝中,丞相謝清朗主內閣,兵部尚書陸崢掌防務,吏部尚書蘇文謙理人事,禦史大夫裴行掌監察,四人明暗相護,牢牢穩住朝局。
而肅王蕭硯舟見陛下久不臨朝,氣焰越發囂張,手越伸越長——插手鹽鐵財稅、安插親信到邊關、暗中籠絡京營武官,一副要把朝政半壁都攥在手裡的架勢。
這夜,紫宸殿內燈火柔和。
謝清朗、陸崢、蘇文謙三人悄然入內,低聲稟報。
蕭硯辭半靠在軟榻上,身上覆著錦毯,腹形已然十分明顯,一手輕搭在上麵,神色沉靜,聽著三人細數蕭硯舟近來的動作。
待他們稟完,蕭硯辭眸色淡淡,開口聲音輕卻極有分量:
“他手伸得太長,就讓他自己,乖乖收回去。”
三人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蕭硯辭擡眸,語氣平靜無波:
“蘇文謙,你去動人事。把蕭硯舟安插在要害肥差上的三個親信,明升暗降,調去邊州閑職。理由用‘歷練’,讓他說不出半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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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你去調防。把他暗中接觸的那支京營,換防遠駐,斷了他就近接觸兵權的路子。不動他的人,隻動位置。”
“謝清朗,內閣壓下他遞上來的所有鹽鐵、財稅條陳,一律用‘需核校、再議’拖延,不批、不駁、不翻臉。”
三人心頭一凜。
這三招,不聲不響,不傷顏麵,卻精準掐住蕭硯舟的命脈。
人被挪走,財路被卡住,兵權被隔遠。
蕭硯舟明明吃了虧,卻找不到任何發作的理由。
“就這麼辦。”蕭硯辭語氣淡淡,“三日之內,全部辦妥。”
“臣遵旨。”
三日後,蕭硯舟在府中接連收到訊息——
自己安插的親信被調走;
接觸的京營突然換防;
遞上去的財稅條陳全部被內閣壓著不動。
他氣得砸了茶盞,陛下沒有下旨罰他,沒有當眾削他權,沒有和他撕破臉。
隻是輕輕一撥,他伸出去的手,便懸空無處著力,再硬撐下去,隻會更加難堪。
蕭硯舟坐在書房,臉色陰沉,半晌,咬牙吐出一句:
“好手段……”
蕭硯辭即便足不出戶、久病靜養,也依舊能不動聲色,捏著他的七寸。
無奈之下,他隻能暗中下令,把手從鹽鐵、人事、京營裡一一收回,暫時偃旗息鼓,蟄伏安分。
一場暗鬥,悄無聲息落定。
蕭硯舟吃了暗虧,氣焰頓消,不得不收斂鋒芒,修養生息。
朝野上下,看不出半點風浪,卻已然換了格局。
蕭硯辭依舊深居紫宸殿,十月身孕的身子越發笨重,起身落座都要扶著腰,連久坐都覺得疲累,卻徹底放下心來,終於有閑暇,著手準備腹中孩兒的一應物件。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軟榻前,暖融融的。
李忠捧著一疊疊柔軟的小衣、小繈褓、小錦被,還有打磨得圓潤的小木鈴、小繈褓墊,輕手輕腳走進殿內。
“陛下,內務府趕製的小主子衣物用具,都送來了,請您過目。”
蕭硯辭半靠在軟榻上,一手托著沉墜的小腹,聞言擡眸,淡淡掃了一眼,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嫌棄:“這般花哨,拿來做什麼。”
隻見那些小衣上,都綉著精緻的麒麟、錦鯉紋樣,針腳細密,看著格外喜人。
李忠連忙回道:“這是內務府特意按小主子的份例做的,料子都是最軟的雲錦,貼著身子不傷膚。”
蕭硯辭沒說話,目光卻不自覺落在那巴掌大的小衣上,小小的一件,軟乎乎的,堪堪夠他手掌大,看著竟有幾分新奇。
嘴上說著嫌棄,卻擡手示意宮人把東西放到榻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小衣的料子,指尖觸到那抹柔軟時,腦中似乎浮現出了胖娃娃穿的這般喜慶的模樣,一定像極了年畫娃娃。
腹中孩子似是感受到他的觸碰,輕輕蹬了一下。
蕭硯辭指尖一頓,垂眸對著肚子冷颼颼道:“想穿就快出來,待在裡麵,我受不少罪。”
李忠在一旁微微一笑,有了孩子以後,被迫長大的小皇帝,也有了幾分孩子氣。
此後幾日,蕭硯辭每日靜養之餘,便會翻看著這些寶寶物件,嘴上挑三揀四,實則事事上心。
見小繈褓的包邊不夠嚴實,他便皺眉吩咐宮人重新縫製,生怕勒著孩子;
見小木鈴聲響略大,便讓人打磨改小,免得驚擾了孩子睡覺;
連寶寶用的小軟枕,都要親自試過軟硬,吩咐按照他的要求重新縫製。
“枕頭太高,傷她脖頸,做矮三分。”
“這繈褓太緊,他不舒服,放寬些。”
“這些衣物都要沸水燙過,再暴曬三日,不得馬虎。”
一句句指令,全是細緻入微的考量,語氣卻始終冷硬,帶著幾分強勢,彷彿不是在悉心準備,而是在處置朝政一般。
李忠端來安胎湯,看著陛下對著一堆小物件細細叮囑,忍不住輕聲道:“陛下待小主子,真是上心,小主子出生後,定會十分依賴您。”
蕭硯辭眉峰一皺,立刻反駁,語氣滿是不屑:“上心?朕不過是怕他出生後,諸事繁雜,勞朕費心,提前打理妥當,省得日後麻煩。”
除了衣物玩物,他還暗中吩咐內務府,備好最溫和的乳母,尋了最有經驗的穩婆和育兒嬤嬤,提前安置在偏殿,就連孩子出生後要用的暖爐、小被褥、洗浴的木盆,都一一親自過問,半點疏漏都無。
他是大靖的帝王,向來執掌生殺,運籌帷幄,如今卻對著一屋子小小的嬰孩物件,細細斟酌,事事親為,嘴上說著嫌棄不耐煩,心底卻早已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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