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出生啦
靖和三年,十月十八。
天還未亮,整座皇城尚在沉睡,天際忽然泛起異常霞光。
並非尋常晨色,而是金紫交織的瑞氣,從宮城正中緩緩升騰,流雲呈鳳形,晨光如碎金,鋪滿半邊天空。遠遠望去,紫宸殿上方,似有龍氣縈繞,光華內斂,連宮簷飛角都被鍍上一層暖輝。
百姓遠遠望見,紛紛駐足驚嘆。
欽天監監正觀此天象,臉色驟變,當場跪地,顫聲高呼:
“此……此乃天星降世,真龍添脈之兆!大吉之象,亙古罕見!”
訊息尚未傳開,皇城已被異象籠罩。
殿外草木無風自動,池中金鯉齊齊躍水,連空氣都變得溫潤安寧。
而這一切異象的中心,正是紫宸殿。
殿內,陣痛一陣緊過一陣。
蕭硯辭唇色泛白,指節攥得發青,卻自始至終沒發出半聲痛哼,隻在間隙裡,對著肚子咬牙放狠話:
“不許鬧得太厲害。朕是皇帝,丟不起這個人。再折騰,出生以後,朕真的罰你。”
腹中像是聽懂了,動靜竟真的柔和了幾分。
蕭硯辭隻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汗、淚、血都在不要命的流,眼前一陣陣的黑。
不知過了多久,晨光漸盛,啼哭伴著霞光入室
細嫩又響亮的啼哭驟然炸開,劃破殿內沉寂,穩婆抱著剛降生的嬰孩,滿臉欣喜又帶著幾分慌亂:“陛下!是小公主!是康健的小公主!”
這小公主,自打落地便哭個不停。
細弱卻執拗的哭聲連綿不絕,小身子在繈褓裡輕輕扭動,小眉頭皺得緊緊的,不管穩婆怎麼輕拍哄勸,奶聲也哄了,軟話也說了,她半點不聽,哭聲反倒更急,小臉哭得通紅,看著格外惹人心焦。
宮人嬤嬤輪番上前,個個輕手輕腳哄著,可但凡有人碰她,小傢夥便哭得更兇,哭聲裹著委屈,攪得殿內人心都懸著。
蕭硯辭剛經歷生產,渾身汗濕,鬢髮淩亂地貼在額角,氣息微喘,眼尾抹著紅暈,原本冷冽的眉眼,被這連綿的哭聲攪得微微蹙起。
他靠在軟榻上,看著那邊怎麼也哄不住的小丫頭,薄唇微抿,周身還帶著未散的疲憊,卻沉聲道:“抱過來。”
李忠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著宮人調整榻上靠枕,穩婆也不敢耽擱,抱著還在放聲啼哭的小公主,輕手輕腳湊到榻邊。
蕭硯辭緩緩伸出手臂,動作依舊帶著幾分帝王的矜貴,卻又格外謹慎。
怎會這麼小,在肚子裡感覺小傢夥挺大一隻的。
怎會如此軟,感覺一隻手就能捏死。
從穩婆手中接過孩子,將這團軟軟小小的身子,輕輕攬在自己懷裡,蕭硯辭難得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方纔還哭個不停、怎麼哄都沒用的小公主,一貼上他的胸膛,觸到他熟悉的體溫,攥緊的小拳頭慢慢鬆開,嘹亮的哭聲漸漸止息。
她微微動了動小腦袋,尋了個舒服的位置,乖乖貼著蕭硯辭的胸口,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卻安安靜靜閉著眼,連一絲哼唧都沒有,睡得安穩又踏實。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窗外透進來的霞光,暖暖灑在父女二人身上。
蕭硯辭抱著懷裡的小丫頭,整個人都綳得極輕,連呼吸都放得極緩,生怕驚擾了她。
他垂眸,看著女兒臉頰上未乾的淚痕,看著她緊緊貼著自己的小模樣,眉眼一寸寸化開,原本淩厲的氣場,盡數被愉悅包裹,嘴角勾起,掃過室內的眾人,淡淡哼了一句:
“倒是會挑人,旁人哄不住,隻黏著朕,麻煩得很。”
語氣裡沒有半分嫌棄,反倒帶著炫耀的意味。
李忠等人也是舒了一口氣,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指尖極輕地拂去女兒睫毛上的淚珠,動作輕柔得小心翼翼,手臂穩穩托著她,調整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全程不敢有半分大意。
剛生下來的小孩,還有些皺巴,眼睛都睜不開。蕭硯辭仔細的掃過小孩的臉,輕輕哼到:“像朕。”
蕭硯辭本是自幼習武、功底深厚之人,筋骨體魄遠勝常人,即便歷經十月身孕與生產之耗,身子也恢復得極快,不過短短幾日,便褪去了生產後的虛軟,麵色漸漸紅潤,行動也利落了不少,早已能自行起身,穩穩抱著鸞兒在殿內踱步。
既然孩子已經平安生完了,藉口理由蕭硯辭早已想好,也就沒有遮掩的必要了,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寶貝,沒有不炫耀的義務。
殿內暖陽正好,小公主依舊是那副隻黏爹爹的性子,乳母、嬤嬤誰都哄不住,一離了蕭硯辭的懷抱,立刻癟嘴啼哭,哭聲細亮,半點不含糊。
這日午後,乳母試著抱走熟睡的鸞兒,,誰知剛挪開半步,小丫頭便猛地睜開眼,攥著小拳頭放聲哭,小身子使勁扭動,一副極不安穩的模樣。
蕭硯辭本在翻看奏摺,聞聲立刻放下手中摺子,起身幾步上前,伸手便將女兒穩穩抱入懷中。不過瞬息,方纔還哭鬧不止的小丫頭,瞬間止住哭聲,小腦袋往他懷裡一埋,小手緊緊揪住他的衣料,安安穩穩地蹭了蹭,半點聲響都不再出。
他周身本因孩子哭鬧微凝的氣場,瞬間柔了下來,指尖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語氣依舊是慣有的傲嬌:“半點離不開人,日後若是朕要上朝,你豈不是要哭遍整座皇宮?”
說著,他抱著女兒緩步在殿內走動,步伐穩當輕盈,全然看不出剛生產不久的孱弱。習武之人利落的身姿,裹著一身寬鬆錦袍,托著懷裡小小的嬰孩,動作嫻熟又穩妥,不過幾日,便從起初生疏僵硬的模樣,變得從容自如。
因著體魄強健,產後的湯藥他不過喝了兩劑,便徹底痊癒,腰間的酸軟盡數消散,就連夜裡起身哄孩子,也半點不覺得疲累。
夜半小孩餓醒啼哭,蕭硯辭總能第一時間睜開眼,利落起身將孩子抱入懷中,親自盯著乳母餵奶,而後輕拍哄睡,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虛浮。李忠每每勸他多歇息,他隻淡淡擺手:“朕身子無礙,不必這般拘謹。”
他恢復得快,便能時時守著這小丫頭。
設定
繁體簡體
白日裡批奏摺時,便讓宮人在榻邊擺上軟枕,將小孩放在身側,一手偶爾扶著,防止她滾落,一手執筆批閱奏摺,偶爾擡眸,看著女兒安睡的小臉,眸底的冷冽會悄悄淡去幾分。
“身子恢復得快,倒是便宜了你,整日黏著朕。”蕭硯辭低頭,看著懷裡咂嘴的小丫頭,指尖輕輕拂過她柔軟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嫌棄,眼底卻滿是縱容,“往後朕日日陪著你,倒要看看,你還能鬧到哪去。”
宮中突然多出一個小孩子,天天被蕭硯辭抱來抱去,毫不遮掩,宮中下人,倒是滿心困惑,可那是帝王,怎敢胡亂猜測,隻好把疑惑壓在心底。
案上鋪開《詩經》《字彙》《瑞應圖》,一頁頁被他仔細翻看。
要應天降霞光,要配她命格尊貴,要溫柔大氣,還要獨一無二。
他指尖在字句間輕劃,眉頭微蹙,比批閱十萬火急的軍報還要認真。
“昭……霞光昭明,可。”
“寧……安,願她一生安穩。”
“瑤……玉,尊貴無瑕。”
“鸞……神鳥祥瑞,正合她降生異象。”
紙上寫了又改,改了又寫,滿紙都是“昭”字與“鸞”字的搭配,心中早已偏向那兩個與她最相配的字。
正凝神細品,乳母輕步上前:“陛下,小公主該換繈褓了。”
蕭硯辭立刻合上書,起身走至榻邊。
小寶乖乖躺在榻上,眼珠烏黑,一看見他便輕輕晃了晃小手。
近來他恢復得極好,身手利落,總想親自照料。
今日一時興起,沉聲道:“你們退下,朕來。”
乳母與宮人一驚,連忙勸阻:“陛下,這等粗活……”
“無妨。”蕭硯辭語氣淡淡,卻不容反駁,“朕自己的女兒,朕來。”
宮人隻得退至一旁,屏息看著。
蕭硯辭在榻邊坐下,動作輕緩地掀開小被子,神情嚴肅得如同演練陣法。
他小心翼翼托住女兒的小腿,指尖解開繈褓,準備換尿布——
忽然,一股溫熱猝不及防。
小小的小人,毫無預兆,直接拉在了他手上、衣襟上。
空氣,瞬間凝固。
宮人嚇得渾身一僵,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不敢重。
李忠站在角落,眼睛瞪得渾圓,死死捂住嘴,才沒笑出聲。
蕭硯辭整個人徹底僵住。
他垂眸看著自己臟汙的常服與掌心,再看看榻上那個始作俑者。
小丫頭渾然不覺,還無辜地眨著大眼睛,咿呀輕哼了一聲,一臉天真。
這位自幼習武、征戰四方、臨朝威壓百官的帝王,
這輩子從未如此窘迫、如此手足無措過。
他眉心狠狠蹙起,嘴角微微抽搐,耳尖不受控製地泛紅,語氣又僵又無奈:
“……蕭昭鸞,你好大的膽子。”
小寶咿呀一聲,像是在撒嬌認錯。
蕭硯辭手不敢動,身子不敢晃,整個人綳得像塊石頭,狼狽又尷尬,卻還不忘低聲叮囑:“不許動,仔細摔著你。”
宮人這才慌忙上前:“陛下!奴才來收拾!”
蕭硯辭這才鬆了口氣,任由宮人清理,自己站在一旁,看著那團被抱走的小身影,臉色又黑又窘,半天憋出一句:
“頑劣不堪。”
可語氣裡,半分怒氣都沒有。
等收拾乾淨,換了新衣,他重新坐回案前,再看紙上反覆寫的那兩個字,再無半分猶豫。
提筆,落墨,字跡沉穩有力——
蕭昭鸞
“昭,應天降霞光;鸞,為天命神鳥。”
他指尖輕敲紙麵,看著這名字,緊繃的神色終於柔和下來,
“大名,就定這個。”
李忠連忙點頭:“陛下,此名極貴,與小公主再相配不過!”
蕭硯辭擡眸,望向被乳母抱著、早已安然熟睡的小寶,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迅速繃住,口是心非地哼了一聲:
“名字雖尊貴,性子卻半點不省心。”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