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宮藏孕
此後數日,蕭硯舟再未直接登門紫宸殿,卻將手悄悄伸向了朝政。
陛下閉門靜養,朝政暫交內閣與丞相謝清朗打理,他便借著皇兄身份,每日前往內閣衙門,美其名曰協助處理政務,實則暗中插手奏摺批閱,拉攏那些搖擺不定的中立官員,對謝清朗的決策或明或暗地掣肘。
他不與謝清朗正麵衝突,言語間始終帶著宗親長輩的分寸,行事合規合矩,看似一心為朝堂分憂,實則一點點蠶食權力,收攏人心,手段溫和卻極具滲透力,讓謝清朗有心防備,卻也抓不到半點謀逆的把柄。
朝堂風氣,在不知不覺間悄然變化,不少官員見陛下久居深宮不出,肅王又步步穩進,漸漸開始倒向肅王一方,朝堂勢力悄然失衡。
訊息傳入紫宸殿時,蕭硯辭正靠在軟榻上,聽李忠細數近日朝局動向。
他身著寬鬆的素色常服,長發鬆鬆束起,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冷冽威嚴,多了幾分柔和,手始終輕輕覆在隆起的小腹上,神色平靜無波,並未有半分惱怒。
“肅王倒是沉得住氣,不吵不鬧,一步步穩紮穩打。”蕭硯辭輕聲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倒是比朕預想的更沉得住氣。”
李忠麵露擔憂:“陛下,再這般下去,朝中大臣怕是會被他拉攏大半,到時候局勢更難掌控。丞相大人今日還派人遞了密摺,說肅王處處牽製,不少政務難以推行。”
蕭硯辭拿起案上的密摺,細細看完,隨手放在一旁。他何嘗不知蕭硯舟的心思,這位皇兄本就心思深沉,當年奪嫡落敗都能蟄伏多年,如今不過是借著他養病的時機,慢慢佈局,絕不會冒進做出授人以柄的事。
“隨他去。”蕭硯辭淡淡開口,眸底卻藏著精光,“他想要插手朝政,便讓他插手,越是伸手,越會露出馬腳。你傳話給謝清朗,不必與他正麵抗衡,隻管守住核心政務,其餘無關緊要之事,任由肅王決斷,靜觀其變即可。”
以退為進,纔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他閉門靜養,也是為了退居幕後,看清蕭硯舟的所有佈局,摸清朝中勢力脈絡,等時機成熟,再一舉收網。
蕭硯舟想要穩紮穩打奪權,他便陪著這位皇兄,慢慢耗下去。
幾日後,蕭硯舟再次入宮,這一回他帶了親手熬製的滋補湯羹,以探病之名,終於踏入了紫宸殿。
殿內光線偏暗,門窗半掩,撤去了所有熏香,隻留著淡淡的草木清氣。蕭硯辭斜靠在軟榻上,麵色蒼白,眉眼間帶著倦意,身上蓋著薄毯,一副久病體虛的模樣,寬鬆的衣袍恰好遮住小腹隆起的痕跡,看不出半分異樣。
見蕭硯舟進來,他隻是緩緩擡眸,聲音微啞,帶著病氣:“皇兄倒是有心。”
蕭硯舟走上前,將湯羹放在案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蕭硯辭周身,細細打量,見他確實神色倦怠,氣息偏弱,不似作假,心中疑慮稍減,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陛下久病靜養,臣放心不下,特意熬了湯羹,給陛下補補身子。”蕭硯舟語氣平和,帶著兄長的關切,眼神卻始終落在蕭硯辭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表情,“陛下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蕭硯辭輕輕咳嗽兩聲,擡手按了按眉心,語氣虛弱:“勞皇兄掛心,時好時壞,總歸是需要慢慢靜養。”
他刻意放緩語速,盡顯體虛之態,全程將自己裹在薄毯中,坐姿安穩,巧妙遮掩住身形,任由蕭硯舟打量,半分破綻不露。
蕭硯舟在殿內站了片刻,與他閑談幾句家常,言語間句句試探,都被蕭硯辭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他始終未發現任何異常,隻當陛下確實是積勞成疾,身體虧空,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待到蕭硯舟離去,蕭硯辭才緩緩放下手,眸中的倦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堅定。
李忠上前道:“陛下,肅王此番似乎並未起疑。”
“他隻是暫時放下疑慮,絕不會就此罷休。”蕭硯辭輕聲道,指尖輕輕撫過小腹,感受著腹中微弱的胎動,“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蕭硯舟沉穩,他便比他更沉得住氣。
深宮靜養的日子,他會護好腹中孩兒,也會一步步握緊主動權,看著蕭硯舟佈下棋局,再親手將其瓦解。
而蕭硯舟走出紫宸殿後,麵上的平和漸漸褪去,眸色深沉。
方纔殿內的一切,看似正常,可他總覺得有幾分說不出的怪異,卻又抓不住絲毫線索。
他擡手吩咐身邊隨從:“盯緊紫宸殿,陛下的一舉一動,每日如實回稟,另外,朝中之事,按原計劃穩步推進,不可急躁。”
他依舊不急不躁,步步為營。
皇權之爭,本就是持久戰,他有的是耐心,等著蕭硯辭病弱不堪、無力掌控朝政的那一天。
這場不見硝煙的兄弟暗鬥,便在這深宮與朝堂之間,緩緩僵持,步步周旋,誰也不肯先露半分怯意。
蕭硯舟離了紫宸殿,並未直接回王府,而是轉道去了內閣值房。
謝清朗正伏案批閱奏摺,見他進來,起身拱手見禮,神色不卑不亢:“肅王殿下。”
“丞相辛苦了。”蕭硯舟擡手虛扶,語氣平和,徑直走到案前,目光掃過桌上未批閱的奏摺,“陛下靜養,朝中大小事皆壓在丞相身上,本王身為宗親,理當分憂,這些棘手的邊務、吏治奏摺,不如交由本王代為處置,也好減輕丞相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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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看似體恤,實則是要進一步攫取實權。
謝清朗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拱手回道:“殿下有心,隻是陛下臨行前有旨,重要政務需密封呈入紫宸殿,由陛下親批,下官不敢擅專,更不敢勞煩殿下。”
他拿蕭硯辭的聖旨當擋箭牌,語氣恭敬卻寸步不讓。
蕭硯舟眸色微沉,卻也不惱,隻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便依丞相所言。”
他沒有強行爭執,轉身緩步離去,半點不顯露焦躁,卻在走出內閣後,暗中吩咐心腹,將自己的人安插在內閣當值,時刻盯緊奏摺往來與謝清朗的一舉一動。
他深知,欲速則不達,隻要慢慢滲透,牢牢把控朝中資訊,待到蕭硯辭身體徹底垮掉,這大權自然會落入他手中。
與此同時,紫宸殿內,李忠正將宮外與朝堂的動向一一稟給蕭硯辭。
“陛下,肅王今日去了內閣,想插手核心政務,被丞相擋了回去,現下正暗中往內閣安插人手,此外,他還派人盯著咱們殿外的侍衛,怕是想安插眼線。”
蕭硯辭靠在軟榻上,一手輕輕撫著小腹,聽著李忠的回話,神色始終平靜。六月有餘的身孕,小腹已然圓潤,好在寬鬆常服盡數遮掩,外人半點看不出來。
“隨他安插。”蕭硯辭淡淡開口,聲音平緩,“他想盯,便讓他盯,你提前打點好殿內宮人,無關之人一律不得靠近內殿,平日裡的言談、用度,一律按體虛靜養來,不必刻意遮掩,也不可露出半分破綻。”
越是刻意防備,越容易讓蕭硯舟起疑,不如順其自然,讓他探不到異樣,慢慢消磨他的疑慮。
李忠立刻躬身應下:“奴才明白,早已打點妥當,殿內伺候的都是跟隨陛下多年的老人,嘴嚴心細,絕不會出半點差錯。太醫院那邊也反覆叮囑過,無論誰去打探,都隻會說陛下積勞成疾,需要靜心休養。”
蕭硯辭微微頷首,又叮囑道:“傳話給謝清朗,肅王安插的人,不必急於清理,隻管守住底線,重要密摺繞開內閣,直接由親信送入宮中,其餘無關緊要的摺子,任由肅王處置,看看他到底想如何佈局。”
以退為進,引蛇出洞,纔是眼下最好的對策。
他閉門靜養,看似避世,實則將朝中局勢盡收眼底。蕭硯舟步步為營,他便冷眼旁觀,看著這位皇兄收攏勢力、佈局朝政,等其勢力漸深、露出更多把柄,再一舉出手。
此後數日,朝堂之上愈發平靜。
蕭硯舟不再急於奪權,每日按部就班參與朝堂議事,協助處理次要政務,對蕭硯辭依舊恭敬有加,私下裡卻有條不紊地拉攏官員、梳理勢力,連對紫宸殿的試探都少了,隻暗中派人緊盯殿內動靜,耐心十足。
謝清朗依照蕭硯辭的吩咐,與蕭硯舟虛與委蛇,守住核心權力,互不幹涉,朝堂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紫宸殿內,日子過得安穩而平靜。
蕭硯辭徹底卸下朝堂繁雜,每日隻在殿內靜養,餓了便用些清淡膳食,困了便歇息,閑暇時輕輕撫摸腹中孩兒,感受著日漸清晰的胎動。
有李忠在身邊周全打理,外有謝清朗守住朝堂,蕭硯舟又沉穩不冒進,恰好給了他安心養胎、暗中佈局的時機。
這日午後,蕭硯舟再次派人送來滋補藥材,言辭懇切,盡顯兄長關懷,卻依舊未要求入內探視。
李忠看著送來的藥材,皺眉道:“陛下,這些藥材要不要查驗一番?”
“不必。”蕭硯辭掃了一眼,淡淡開口,“蕭硯舟行事謹慎,絕不會在藥材上動手腳,落人口實,他還沒到鋌而走險的地步。收下即可,不必多想。”
他太瞭解這位皇兄,野心勃勃卻心思縝密,凡事都求萬無一失,絕不會在沒有十足把握時,做出授人以柄的事。
李忠依言收下,殿內重歸安靜。
蕭硯辭輕撫小腹,望著窗外漸濃的秋意,眸色沉靜。
這場僵持,還會持續很久。
蕭硯舟有耐心,他比蕭硯舟更有耐心。
他會守著腹中孩兒,安穩度過這段時日,待時機成熟,便會徹底收網,既護住自己的骨肉,也守住這大靖江山,讓蕭硯舟的野心,徹底化為泡影。
而肅王府內,蕭硯舟看著手下傳回的、關於紫宸殿一切如常的密報,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眸色深沉。
越是平靜,他越覺得蹊蹺。
可無論如何打探,都查不出半點異樣,陛下確實是閉門靜養,飲食起居皆符合體虛之態。
蕭硯舟緩緩合上密報,眼底閃過一絲篤定。
不管蕭硯辭是真病還是假病,他都等得起。
他倒要看看,這位帝王,能在深宮之中,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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