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三刻,雲晚裹著新發的青衫出了落華居。晨霧未散,石階上還凝著夜露,她簡單地用木簪束髮後便往演武場去。
天玄宗的演武場喚作“玄霄台”,取“步玄霄而練真”之意,是門中弟子日常切磋的所在。
轉過月洞門時,正遇著三師姐寧琅端著藥罐出來。
寧琅抬眼瞧見她,驚喜撥出聲:“小晚?”
雲晚停步,柔柔地笑了笑:“師姐早。”
寧琅的手懸在半空,半晌才把藥罐往廊下石案一放,想伸手又縮了回去:“我…我昨日聽鬆良說你回山了。”
她盯著雲晚發梢未乾的水痕,聲音輕得像片葉,“這些年…你可好?”
雲晚垂眸看自己沾著泥點的鞋尖:“好。”
寧琅頓了頓,終是沒再問下去,隻將藥罐往她手裡塞:“這是給小挽煎的補藥,她昨日練劍閃了腰。你…順路幫我帶過去?”
雲晚接過,藥罐還帶著溫,指腹觸到罐身“小挽”二字的刻痕,與她從前那隻“小晚”的青瓷罐倒像一對。
玄霄台的晨練聲遠遠傳來,雲晚到得時,已有七八個弟子在練劍。
竹琪正站在石墩上給人講劍式,見她來,眼睛一亮:“小——”
尾音突然頓住。竹琪撓了撓後頸,笑意在臉上僵了一瞬:“雲晚師妹,來的早啊。”
雲晚點頭,找了個角落的石凳坐下。石凳上還擱著半盤未吃完的桂花糕,沾著星點糖霜,是她從前最愛的口味。
“小挽,劍穗要繫緊些!”竹琪忽然提高了聲。
雲晚指尖一鬆,藥罐險些落地,“小挽”二字撞進耳朵時,她竟鬼使神差應了聲。
眾人順著聲音望過來。
廊下立著個穿月白衫子的姑娘,十四五歲模樣,眉梢眼尾與她有三分相似。她正攥著劍穗發怔,見眾人看過來,耳尖一紅:“四師兄,我在繫了。”
竹琪沖雲晚抱歉地笑:“是星挽師妹,五年前入的門,大家都喚她小挽。”
雲晚喉間發緊,“我…聽錯了。”
星挽抱著劍走過來,眼尾還沾著晨露似的水光:“雲晚師姐好,我常聽師父說起你。”
雲晚抬頭,撞進一雙與自己從前如出一轍的眼睛。
“師姐?”星挽輕聲喚。
雲晚回神,扯了扯嘴角:“好。”
人群裡擠過來個穿青灰道袍的少年,眉眼間帶著股躁氣:“雲晚師姐倒肯應了?”他盯著雲晚手裡的藥罐,語氣裡裹著刺,“我還當師姐看不上我們這些後來的,小挽喊你你當聽不見呢!”
雲晚垂眸將藥罐往案幾裡推了推。
“行悟!”竹琪喝了一聲,“別胡說。”
行悟哼了一聲,轉身拽著星挽往場中去了。
星挽回頭看了雲晚一眼,欲言又止,終是被行悟拉走。
晨霧散了些,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演武場上。
雲晚伸手拿起石案上的桂花糕,想了想,應不是為她準備的,又放下。
她盯著掌心裡粘的糖粒,她總愛煮甜粥,敖摩揭嫌甜,卻總不以為意地把她剩在鍋底的粥喝得乾乾淨淨。
“雲晚師妹,要練劍麼?”寧琅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眉心帶了些不安,“我陪你。”
雲晚拍了拍掌心,將糖粒拍乾淨,站起身:“好。”
劍穗在風裡晃了晃,她握劍的手緊了緊,她已長大了,除了師尊,無人會重視她不經意的小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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