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龍淵的山澗總籠著層薄霧,像塊浸了水的玉。
四周是青灰色的峭壁,隻留中間窄窄的一片天,雲晚蹲在溪石上補舊衫,針腳歪得能串成螞蚱腿,倒把補丁縫成了朵皺巴巴的花。
她抬頭望頭頂那方藍,發圈上的草繩被山風撩起。
“小晚。”
敖摩揭的聲音從竹屋簷下傳來,帶著山澗特有的清潤。雲晚扭頭,見他抱著個素白帕子。
“師尊!”她蹦起來,舊衫線頭勾住溪邊的野薔薇枝,“哎喲——”
敖摩揭走過來,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屈指彈了彈她衣擺晃蕩的草繩:“又拿草繩係補丁?前日說的話當耳旁風?”
話雖帶著點責備,聲音卻軟得像溪水裡的月光。
他把帕子遞過去,“這是新裁的衫子,試試合不合身。”
雲晚扯下線頭,帕子展開的剎那,眼睛亮得能照見峭壁上的苔痕。
月白衫子泛著柔潤的光,是她上個月蹲在竹屋翻《草木經》時嘟囔的:“雲繭絲摸起來像霧,要是有件這樣的衣裳多好!”
領口綴著朵野薔薇,花瓣弧度和她前日夾在《劍譜》裡的乾花分毫不差,針腳細得像山雨絲。
“師尊您看!”她把衣裳往身上比,轉了個圈,草繩發圈掃過他的廣袖,“這衣裳比霧還輕!就是...我舊衫的補丁線斷了,這兩日隻能拿草繩係著穿。”
敖摩揭低頭看她衣擺,眉峰微挑:“明日把舊衫拿來,我替你補。”
他轉身往竹屋走,廣袖被山風吹得鼓起來,“去把陶甕裡的米淘了,今日煮甜粥。”
雲晚蹦跳著跟在他身後,“師尊你猜我昨日在崖縫裡發現了什麼?”
不等他答,又自顧自說,“野蜂蜜!就在峭壁那棵老鬆底下,我拿竹管夠著了小半罐!”
“慢些跑。”敖摩揭在竹屋門檻前停住,轉身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山澗石頭滑,摔著了又要哭鼻子。”
雲晚吐了吐舌頭,踮腳夠灶台上的陶甕:“師尊幫我夠夠?我夠不著最底下的新米!”
敖摩揭伸手取了甕,舀出半升米倒進木盆:“先泡著。”
他轉身去摘簷下掛的乾蓮子,廣袖用臂繩隨意係著。
“師尊,你在龍宮時也煮甜粥麼?”雲晚蹲在灶邊扇火,火星子濺在她手背上,“我猜龍宮裡的甜粥肯定放好多珍珠粉!”
敖摩揭剝著蓮殼,蓮子落進陶盆叮咚響:“父王說,龍子也要知人間煙火。”
他指腹抹掉她手背上的火星印,“當年我在龍宮學做飯,總把鹽當糖放,父王皺著眉頭吃,讓我不可浪費糧食。”
雲晚歪著腦袋笑,“那我幫您在圍裙上綉個大大的‘甜’字!”
敖摩揭把剝好的蓮子倒進鍋裡,“甜粥要放桂花蜜。你昨日說的野蜂蜜,擱窗台上了。”
“我知道!”雲晚像隻小雀兒撲過去,捧回個粗瓷罐,“我嘗過了,”她擰開蓋子湊到他鼻前,“師尊聞聞,香不香?”
敖摩揭低頭嗅了嗅,嘴角微微翹:“香。”他舀了半勺粥吹涼,“嘗嘗?”
雲晚張嘴接住,眼睛彎成月牙:“比三師兄煮的還甜!”
她扒著灶台看咕嘟冒泡的粥,“師尊,明日我去崖邊采野薔薇吧?給您做書籤!”
“好。”敖摩揭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但要等日頭曬暖了再去,莫沾了晨露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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