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的驢蹄聲碎在天玄宗的青石階上。
小毛驢耷拉著耳朵站在山門前,用腦袋撞了撞看門的石獅子,又回頭沖竹林裡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小毛?”鬆良端著葯碗從竹徑轉出來,葯香混著晨霧撲了他滿麵。
他看見驢背上空著的藍布包袱,手裡的葯碗“噹啷”掉在地上。
訊息像炸了窩的雀兒,順著飛簷瓦當竄遍全山。
鬆良臉色蒼白,跌跌撞撞地跑向大殿,口中喊著:“師父,小晚不見了!”
石獅子依舊沉默,小毛驢的蹄聲在空曠的山門前回蕩,顯得格外淒涼。
雲晚蹲在石頭上,正把沾露的野薔薇往草繩上穿,發頂兩個小包包被霧水洇得塌下來,像兩隻蔫頭耷腦的小奶貓。
“大太子!”她舉著編了半截的花環,踮腳往對岸望。
敖摩揭正背著手看陣圖,聽見動靜,側過臉來。他額頂的淡金龍角沾著霧氣,“又在搗鼓什麼?”
“拜師禮!”雲晚蹦下石頭,跑得草繩上的花直晃,“我要拜您為師尊!”
敖摩揭的眉尾挑了挑:“你已有易軒酆當師父。”
“那不一樣嘛!”雲晚把花環往他手裡塞,“師父是師父。您教我要規行矩步,衣冠整齊,與人保持邊界感......”
她仰起臉,“這些,隻有您會教我。”
敖摩揭低頭看手裡的花環。野薔薇的花瓣被揉得皺巴巴,草繩歪歪扭扭纏著,像條小蛇。
兩千年前,太多人捧著玉盒金盞求他指點,可這是頭回有人用沾露水的野花當禮。
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上的水珠,“當師尊要管很多事的。”
“我知道!”雲晚立刻挺直腰板,“您上次說我啃野果時沾得滿嘴汁,要拿帕子擦嘴;說我跑太快會踢到石頭,要把鞋尖往下勾......我都記著呢!”
敖摩揭被她逗得笑了。那笑極輕,像潭邊的風掀起他額角的碎發:“那......便喚我師尊吧。”
“師尊!”雲晚蹦起來,草繩上的花“嘩啦”散了一地。她也不管,撲過去拽他袖子,笑嘻嘻地喊:“師尊師尊師尊!”
敖摩揭的耳尖微微發燙,卻沒躲開。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野薔薇,替她重新編草繩:“莫要喊得這樣急,仔細岔了氣。”
“那我慢慢喊。”雲晚搬了塊石頭坐他旁邊,看他手指靈活地繞草繩,“師尊,今天教我什麼?”
“教你編繩結。”敖摩揭把編好的花環戴在她發頂,“你前日給我編的紅繩歪歪扭扭,係兩天就散了。”
雲晚看了看敖摩揭手腕上的紅繩,昨天早上還好好的,中午就鬆了。她吐了吐舌頭:“那師尊教我!”
敖摩揭拿過她的手,指尖隔著層薄繭。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小拳頭整個包住,卻隻輕輕捏著她的食指:“看仔細,先繞一圈,再從底下穿過來......”
雲晚學得歪歪扭扭,草繩總在手裡打滑。敖摩揭也不催,隻垂著眼看她的手指笨拙地繞圈,像在看東海裡剛學遊水的小鮫人。
雲晚似懂非懂,低頭繼續編繩結。這次她編得很慢,草繩在指縫裡轉得像小陀螺。
“師尊,”雲晚舉著編好的繩結,“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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