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日天剛亮,雲晚就被梨落從被窩裡挖起來。梨落端著銅盆,水溫試了又試,帕子絞得半乾,給她擦臉時故意捏了捏
軟乎乎的腮幫子:“小懶貓,今日可是及笄,連太陽都比你起得早。”
雲晚揉著眼睛往她懷裡鑽,發頂兩個小包包被壓得東倒西歪:“師姐,我還想睡......”
“睡?”鬆良拎著食盒跨進門檻,竹琪跟在後麵抱著個紅布包,“你三師兄天沒亮就去後山摘了沾露的櫻桃,四師兄熬了三個時辰的桂花糖粥,再賴床可要涼了。”
雲晚聞見甜香,立刻支棱起小身子。梨落給她梳雙螺髻時,鬆良把櫻桃一顆顆去核,竹琪用銀匙攪著粥,看她吃得嘴角沾著糖漬,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小晚。”鬆良從食盒底層摸出個木匣開啟,一對月牙形的銀鈴躺在紅綢上,“我找銀匠打了對小的鈴鐺,你走路時,師姐們隔著三條廊子都能聽見。”
雲晚眼睛亮起來,抓著鈴鐺往耳後比:“三師兄,我戴著跑,你在演武場都能聽見?”
“能。”鬆良幫她戴上,鈴鐺輕響如碎玉,“就算你跑到山門外,師父和我們也能聽見。”
竹琪把紅布包推到她麵前,是件月白衫子,領口綉著極小的星子:“你說師父的廣袖好看,我照著剪了樣。針腳粗,你別嫌棄......”
“纔不嫌棄!”雲晚撲過去拿起月白衫,“四師兄的針腳最齊,比花裡姐姐的還齊!”
梨洛最後給她別上銀簪,鏡子裡的小姑娘雙頰泛紅,銀鈴輕晃,發間的簪子閃著細光,刻著半朵未開的玉蘭。“小晚。”她摸著雲晚的頭,“你及笄了,往後......”
“師姐不許說‘長大’!”雲晚捂著她的嘴,“我不管,我要永遠當你們的小晚,要三師兄給我摘桃兒,四師兄給我補衣裳,師姐給我梳頭髮!”
廊下忽然傳來清咳聲。
四人抬頭,易軒酆站在光影裡,天青色廣袖垂落如瀑,發間玉冠映得晨光都淡了幾分。
他手裡捧著個檀木盒,目光掃過雲晚發間的銀簪、耳上的鈴鐺,最後落在她懷裡的月白衫子上,唇角極淺地勾了勾:“鬧夠了?吉時快到了。”
雲晚撲過去拽他衣袖:“師父,你送我什麼?”
易軒酆開啟檀木盒,是塊羊脂玉牌,刻著“清微”二字,正是她學的第一本心法。
“及笄後要搬去靜月居。”他替她把玉牌係在腰間,指腹擦過她腕上的銀鈴,“夜裡若怕黑,便敲這鈴鐺。”
“我纔不怕黑!”雲晚仰起臉,眼尾笑得像月牙。
易軒酆剛要說話,院外傳來腳步聲。
王德諒身穿青灰道袍,手裡提著個錦盒,目光掃過雲晚時卻冷了幾分:“軒酆,吉時到了。”
及笄禮很簡單,易軒酆執木梳替雲晚正發,鬆良捧酒,竹琪點燭,梨落奉巾。
王德諒上前,把錦盒推到雲晚麵前:“這是百年野山參,補身子的。及笄後是大姑娘了,須得自重自愛,莫要仗著師父疼......”
“師叔......”雲晚攥著玉牌,眼眶立刻紅了。
易軒酆伸手替她抹掉淚,語氣淡卻帶著點護短:“師兄,小晚才十五。”
“十五?”王德諒盯著易軒酆替雲晚理頭髮的手,“我十年前卜的卦,你忘了?”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一句:“雲晚,你師父一生清修,你......”
“夠了!”易軒酆打斷他,把雲晚護在身後,“小晚的及笄宴,莫要提這些。”
王德諒拂袖而去,雲晚揪著易軒酆的衣袖抽抽搭搭:“師父,師叔是不是不喜歡我?”
“他嘴硬。”易軒酆替她擦淚,目光軟得像春夜的月,“你看,他送的參是百年的,比給我那支還大。”
雲晚抽了抽鼻子:“那......那師父呢?師父喜歡我嗎?”
易軒酆望著她發間晃動的銀鈴,十年前她蹲在演武場拔狗尾草,也是這樣的杏眼,這樣的小毛團,撞進他懷裡時,連心跳都亂了。
他低頭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傻姑娘,師父......”他頓了頓,“師父疼你,如珍寶,如日月。”
雲晚破涕為笑。廊下的鈴鐺輕響,鬆良、竹琪、梨落站在遠處望著,他們的小晚,終究是長大了。
——————————
雲晚第一次獨自領師門任務外出,鬆良不放心道:“師父,不如我帶小晚去吧。”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