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邊境,天玄宗。
風卷著沙礫掠過荒草,卻在一叢野菊前輕了輕,繈褓裡的女嬰正攥著一朵鵝黃菊瓣,眼尾微翹如星子,連啼叫都帶著清潤。
“峰哥,你看......”青裙婦人的銀飾在風裡顫了顫,玄色勁裝的男子正欲拽她離開,卻見她已蹲下身,她指尖凝成軟絮墊在女嬰頸下。
“都十年了......”婦人聲音發澀,指腹蹭過女嬰泛紅的小耳垂,“這娃兒不哭不鬧,許是和咱們有緣分。”
玄樞與文瀚星君在雲端俯視,滿意地相視一笑。
男子喉結動了動,剛要伸手摸繈褓上的雲紋,忽聽得劍鳴破空。
“魔修住手!”
白衣弟子踏枝而來,腰間長劍嗡鳴出鞘,劍尖直逼婦人手腕:“敢在仙魔邊境拐帶嬰孩,當我天玄宗是擺設?”
婦人慌忙護著女嬰後退,男子橫臂擋在她身前,玄色衣擺被劍氣掀起:“道爺誤會了!我們......”
“住口!”弟子劍勢更急,“魔修的話也配信?”劍氣擦著婦人左肩削斷一株枯槐,碎木飛濺時,繈褓下忽有極淡的星輝漫開,女嬰原本因驚嚇皺起的小臉舒展了,竟咯咯笑出聲。
女嬰伸出藕節似的小手抓向婦人,婦人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一道金光閃過,那弟子突然彷彿被定住身形般,無法動彈。
男子趁機拽著她往林子裡退,可才挪兩步,便覺周身空氣凝如鐵鑄。
“誰準你們走了?”
聲線如寒潭破冰,眾人抬頭時,隻見一抹青影自殘陽裡踏劍而來。來者廣袖垂雲,眉目如霜刃初拭,發間玉冠映得霞光都暗了幾分,偏那雙眼尾微挑,倒添了幾分冷艷。
他足尖點地,雲氣自劍尖翻湧,方纔還張牙舞爪的魔氣竟如退潮般散了大半。
“掌門!”白衣弟子終於能動彈了,慌忙收劍行禮,額角已滲出細汗。
易軒酆目光掃過魔修夫婦懷中的女嬰,唇角未動,袖中卻有寒芒一閃。男子悶哼一聲,胸前炸開一片黑血,婦人踉蹌著去扶,卻見易軒酆已欺身近前,廣袖一拂便捲走了女嬰。
“魔修私入仙域,本應誅盡。”他指尖掐訣,男子腿上又添一道血痕,“念你們未傷嬰孩,滾。”
魔修夫婦連滾帶爬鑽進林子,臨去前婦人不捨地回頭望了一眼,女嬰正被易軒酆抱在臂彎,他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使那冷若冰霜的神色多了幾分人味。
待兩人身影消失,易軒酆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孩子,指腹擦過她手背上的小窩,與弟子交代:“這嬰孩倒是命不該絕,與我天玄宗有緣,帶回去,做我的親傳弟子。”
易軒酆懷抱女嬰,如來時一般,飄然遠去。
玄樞眼前一黑,你把雲瀲公主抱走了,她怎麼在魔域渡情劫?
文瀚星君高深莫測地擺擺手:“無妨。”
玄樞已經麻了,雙目無神一臉淒苦相,這報告玉簡可怎麼寫。
文瀚星君寬慰道:“魔域有魔域的情劫渡法,修真界自也有修真界的情劫劇本。”
玄樞趕忙問:“願聞其詳。”
文瀚星君道:“話說,男主可以比女主大三萬歲,三千歲,三百歲,就是不能大三十歲。”
玄樞恍然大悟,食指搖搖晃晃指了指文瀚星君,搖頭晃腦笑道:“還是文瀚星君老練!”
文瀚星君撫須長笑,“我馬上回去改渡劫劇本!”
演武場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發潮,雲晚蹲在角落扒拉青苔,小短手沾了滿掌綠意。
她穿月白小衫,袖口被自己捲到胳膊肘,露出兩段藕節似的細胳膊;軟乎乎的包子臉曬得泛紅,發尾微卷像沾了晨露的狗尾草,偏生有幾縷翹著,在腦頂支棱成小毛團。
“小晚!”三師兄鬆良提著竹籃從竹徑鑽出來,額角沾著草屑,“後山那棵老桃樹今早落了倆甜桃,我挑最大的給你留著!”他蹲下來,從竹籃裡掏出個拳頭大的桃子,絨毛上還凝著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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