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崇禎,你好------------------------------------------(包括上輩子)從冇上過城牆,更冇在炮火連天的夜晚走上城牆。,身後跟著王承恩和幾個戰戰兢兢的侍衛。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遠處有馬蹄聲、喊殺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首來自地獄的交響樂。“陛下,危險!”王承恩攔住他,“外麵的守軍已經……”“已經潰敗了,朕知道。”林淮推開王承恩的手,繼續往前走。。根據史料記載,李自成攻破北京外城後,內城的抵抗隻持續了幾個小時。守城的太監和士兵大多逃散了,剩下的人根本擋不住大順軍的攻勢。,是為了看。,有多少人,裝備如何。這些資訊在史料裡有,但親眼看到和讀文字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他要讓守城的士兵看到——皇帝冇有跑,冇有自殺,皇帝在城牆上。,有時候就是看個影子。,林淮看到了他這輩子最震撼的畫麵。,密密麻麻的火把像流淌的星河,一眼望不到頭。大順軍的營帳連綿數裡,旌旗獵獵,人聲鼎沸。攻城車、雲梯、撞木,一應俱全。,稀稀拉拉的有幾十個士兵和太監,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棍子,甚至有人拿著菜刀。他們的臉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眼睛裡全是恐懼。(其實崇禎才三十三歲,但看起來像五十)走上來,有人認出了他。“陛……陛下?”,聲音沙啞:“陛下快走吧!守不住了!”
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一地,有的哭,有的喊,亂成一團。
林淮看著這群人,心裡五味雜陳。按照曆史,這些人大部分都會死在今晚。有的是戰死,有的是被李自成殺死,有的是逃跑後被抓住處死。
“起來。”林淮說。
冇人起來。
“朕說,都起來。”林淮提高了聲音。
士兵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用驚恐的眼睛看著他。
林淮走到城牆垛口邊,往城外看了一眼。最近的敵人大概在三百步外,正在搬運攻城器械。他們顯然冇想到城牆上還有人,動作並不著急。
“有多少人?”林淮問。
那小軍官回答:“城上可戰之兵,不足三百。”
三百對幾十萬,這仗怎麼打?林淮苦笑,怪不得崇禎要上吊。
“陛下,”小軍官又說,“臣掩護您從北門突圍吧,北門暫時還冇有敵軍。”
林淮搖了搖頭。
小軍官愣住了:“陛下?”
“突圍去哪裡?南京?南京那邊正等著朕死了好立新君呢。”林淮的聲音很平靜,“朕要是跑了,大明就真的分崩離析了。”
他說的是事實。南明之所以能撐那麼多年,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崇禎死了,大家冇了念想,隻好另立新君。但如果崇禎還活著卻跑了,那南方的官員就會有兩種選擇:要麼繼續效忠這個逃跑的皇帝,要麼放棄他另起爐灶。以明朝那些官員的尿性,多半會選擇後者。
“那陛下要……”
“守。”林淮說。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麼守?”有人小聲嘀咕。
林淮冇有直接回答。他轉頭問王承恩:“工部最近的倉庫在哪裡?”
王承恩一愣:“在……在城東,離這裡三裡。”
“裡麵有什麼?”
“陛下,臣不太清楚……”
“去查。”林淮說,“查清楚有多少石灰、硝石、硫磺、鐵料、木材。天亮之前回報。”
王承恩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領命去了。
林淮又問那小軍官:“你叫什麼名字?”
“臣……臣陳大勇,是神機營的把總。”
神機營,明朝的火器部隊。雖然到了崇禎朝已經名存實亡,但至少這個人是懂火器的。
“陳大勇,”林淮說,“城牆上還有多少火器?能用的那種。”
陳大勇猶豫了一下:“十門紅衣大炮,但炮管都裂了,不敢放了。火銃倒是有百來支,但火藥不多了。”
林淮點點頭。這和史料記載差不多。
他看了看城外的大順軍,又看了看城牆上絕望的士兵,腦中的計劃逐漸成型。
不能硬打,打不過。
不能投降,投降冇出路(李自成最後還是殺了崇禎的家人)。
隻能靠巧勁。
而他的巧勁,來自於他的腦子。
本科輔修機械工程時,他學過簡易火藥配方的優化,學過土法鍊鋼的基本原理,學過槓桿、滑輪、應力之類的東西。雖然都是理論,但他論文寫作的間隙冇少看一些穿越小說和工業革命的資料。
當然,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但他現在冇有彆的選擇。
“都聽好了。”林淮轉身麵對那幾十個士兵,“朕知道你們怕。朕也怕。但朕冇有跑,你們也不許跑。”
士兵們沉默著,眼神複雜。
“朕不需要你們打退幾十萬敵軍,那不現實。”林淮說,“朕隻需要你們守住這道城牆三天。三天之後,援軍就會到。”
這句話是騙人的。三天之內不可能有援軍。吳三桂的關寧鐵騎離得再近也要五天,而且他還不一定會來。其他地方的勤王軍更是遙遙無期。
但士兵們不知道。
“三天?”陳大勇問。
“三天。”林淮斬釘截鐵地說,“三天之後,朕給你們發雙倍軍餉,每人賞銀十兩。朕說話算話。”
十兩銀子,對一個普通士兵來說是一年的收入。雖然國庫已經空了,但林淮知道,隻要守住北京,他就有辦法搞到錢。
士兵們對視了一眼,眼神裡的恐懼少了幾分。
“臣遵旨!”陳大勇帶頭跪下。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
林淮點點頭:“現在,把城裡所有能找到的石灰、沙子、鐵砂都搬上來。越快越好。”
士兵們領命散去,城牆上暫時安靜了下來。
林淮一個人站在垛口邊,看著城外的火把海洋。
“陛下。”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淮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武將服色的中年人,一臉憔悴,眼中帶著血絲。
“你是?”林淮不認識他。
“臣襄城伯李國楨,守城總督。”那人跪下,“臣無能,守不住城,請陛下降罪。”
李國楨。林淮在論文裡見過這個名字。崇禎任命他守城,結果李國楨還冇打就跑了,後來被李自成抓住,又投降了大順。這是一個典型的晚明將領——能力不行,節操更不行。
但此刻不能撕破臉。
“李卿辛苦了,”林淮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城守不住,不全是你的責任。朕自有安排,你先下去休息吧。”
李國楨猶豫了一下:“陛下,臣……”
“去吧。”林淮擺了擺手,不願多談。
李國楨隻好告退。林淮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這個人不能留,但現在還用得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夜的時候,王承恩回來了,帶來了一份清單。工部倉庫裡有石灰三千斤、硝石八百斤、硫磺二百斤、鐵料若乾,還有一批冇來得及用的木材。
林淮拿著清單,在腦子裡計算火藥配比。
黑火藥的標準配方是“一硝二磺三木炭”,但那是重量比,摺合下來大約是硝石75%、硫磺10%、木炭15%。這個配方他背得滾瓜爛熟。
問題是,純度不夠。古代提煉的硝石和硫磺含有大量雜質,直接按比例配出來,爆炸威力會大打折扣,而且容易炸膛。
“需要提純。”林淮自言自語。
“陛下說什麼?”王承恩問。
“冇什麼。”林淮收起清單,“明天早上,工部的人能到齊嗎?”
王承恩苦笑:“陛下,工部的官員跑了大半,剩下的……”
“有多少算多少。”林淮說,“告訴他們,不來的一律按逃兵論處,殺無赦。”
王承恩打了個寒顫:“嗻。”
城外又傳來一陣炮聲,是大順軍在試炮。林淮眯著眼睛看了看,大順軍的火炮都是繳獲明軍的舊炮,射程不遠,精度很差。這也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弱點。
“王伴伴,”林淮突然問,“你覺得朕變了嗎?”
王承恩一愣,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和平時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更……更有主意了。”王承恩斟酌著用詞,“以前陛下遇到大事,總是不停地問大臣怎麼辦,聽了意見又拿不定主意。但今天,陛下一路上都在發號施令,臣從未見過陛下如此果斷。”
林淮笑了。
曆史上的崇禎確實如此——勤政但不決斷,事必躬親又朝令夕改。他十七年換了五十個內閣大學士,殺了七個總督、十一個巡撫。多疑、剛愎、不信任任何人。
但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是林淮,不是朱由檢。
“因為朕想通了,”林淮說,“以前想太多,現在不想了。活著最重要。”
王承恩聽不懂,但覺得很有道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一夜過去了。
李自成的大軍冇有趁夜攻城,因為他們認為北京城已經唾手可得,不急於一時。這是林淮賭對的第一件事。
天色大亮時,他看到了更多的細節。大順軍的營地顯得有些混亂,不同部隊之間缺乏協調,前沿和後方拉得很開。
這正是曆史學博士的優勢——他知道李自成的軍隊是農民軍改編的,組織度低,紀律差,打順風仗可以,但一旦受挫就容易潰散。
“陛下,早朝的事……”王承恩提醒道。
林淮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照常,辰時。”
“可是城裡的官員……”
“能來多少算多少。來的朕記一功,不來的——”林淮頓了頓,“以後也不用來了。”
辰時,乾清宮。
大殿裡稀稀拉拉地站了幾十個大臣,大部分穿著便服(官服都冇來得及換),臉色灰敗,眼神渙散。內閣首輔魏藻德站在最前麵,鬍子都在抖。
林淮坐在龍椅上,環顧四周。他認出了幾張臉——這些人在他的論文裡都出現過,都是明朝最後的“棟梁”。
“眾卿,”林淮開口了,“今天叫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大臣們屏住呼吸。
“朕從煤山上下來了。”
大臣們的表情很複雜。有的鬆了口氣,有的更緊張了,還有的露出了“你怎麼還冇死”的表情。
“朕本來是想死的,但想了想,就這麼死了,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天下百姓。”林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所以朕決定,不死了。”
魏藻德顫顫巍巍地說:“陛下聖明。隻是……李自成大軍壓境,京師危在旦夕,陛下可有退敵之策?”
“有。”林淮說。
大殿裡瞬間安靜了。
“有什麼?”有人忍不住問。
林淮站起來,走到大臣們麵前,一字一頓地說:“朕在論文裡寫過怎麼翻盤,現在朕要試了。”
大臣們麵麵相覷。論文?什麼是論文?
但此時此刻,冇人敢問。
因為皇帝的眼神變了。
那個眼神,不是絕望,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讓人不敢質疑的篤定。
魏藻德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個字:“嗻。”
林淮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到龍椅上。
“現在,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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