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滿朝文武都在哭------------------------------------------，來的人比林淮預想的要多。，六部尚書來了三個，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也零星有人到。加上一些低品級的官員，總共四十來人。，這個出勤率已經算高了。，心裡隻想罵娘。——這些人在他的論文裡都是“反麵教材”。魏藻德，崇禎末年內閣首輔，城破後投降李自成，還主動獻上銀兩求官，最後被大順軍拷餉而死。陳演，前任首輔，被崇禎罷官後留在京城，城破後也被李自成拷餉，交了幾萬兩銀子還是被殺了。，但臉和身份對得上——都是些平時高談闊論、臨事抱頭鼠竄的主兒。，他們一個個都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陛下！臣等無能啊！”“陛下！李自成逆賊十惡不赦！”“陛下！臣願與京師共存亡！”，聽得林淮頭皮發麻。——晚明士大夫的“表演性忠誠”，嘴上說得比誰都好聽，真到需要他們出力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跑得快。“行了行了，”林淮擺了擺手，“彆哭了。”，但冇停。“朕說不哭了。”林淮加重語氣。
哭聲終於勉強收住。大臣們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裡有期待、有恐懼、有迷茫。
魏藻德作為首輔，最先開口：“陛下，李自成的大軍已進外城，內城岌岌可危。臣以為，當務之急是……”
“是什麼？突圍？求和？還是投降？”林淮直接打斷他。
魏藻德被噎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冇說出話來。
林淮掃了一眼其他人：“你們呢？有什麼辦法？”
大臣們麵麵相覷，冇人說話。
“朕問你們呢！”林淮提高了聲音，“滿朝文武，吃了幾十年的皇糧，現在敵軍兵臨城下，你們連個辦法都想不出來？”
有人開始發抖，有人低下頭，還有人的眼眶又紅了，看樣子又要哭。
林淮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罵人冇用。這些人不行，他知道。他從來就冇指望過他們。
“算了，”林淮說，“朕自己來。”
大臣們齊刷刷地抬起頭。
“第一件事，朕需要詳細的京城軍民、糧草、武器、城防的清單。”林淮伸出一根手指，“戶部負責人口和糧草，兵部負責軍隊和武器，工部負責城防設施。今天下午之前，交到朕手裡。”
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便秘般的表情。
“陛下，”戶部尚書錢謙（曆史上的戶部尚書是倪元璐，但這裡用虛構名）硬著頭皮說，“戶部的檔案在戰亂中遺失了大半，倉廩的資料也不準確……”
“所以朕讓你去查，不是讓你來告訴朕查不到。”林淮冷冷地說，“查不到就親自去點，一個倉庫一個倉庫地點。點不完不準回家。”
錢謙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最終隻憋出一個“嗻”。
“第二件事，從今天起，京城戒嚴。所有城門隻進不出，違令者斬。”林淮伸出第二根手指，“九門提督何在？”
一個武將站出來：“臣在。”
“加強城門防守，冇有朕的手令，誰也不許出城。包括各位愛卿。”林淮看了一眼大臣們，“如果有人想跑，就地拿下。”
九門提督神色一凜：“臣遵旨。”
幾個大臣的臉色變了。他們中的確有人已經收拾好了細軟，準備隨時溜出城去。
“第三件事，征召京城所有工匠——鐵匠、木匠、泥瓦匠、火藥匠，全部到工部報到。”林淮伸出第三根手指，“待遇從優，包吃包住，每天工錢翻倍。不來的一律按通敵論處。”
工部尚書愣了一下：“陛下，工匠們現在都在逃難，恐怕不好找……”
“那就貼告示。滿城貼。告訴百姓，皇帝在城裡，皇帝冇跑，皇帝要守城。”林淮說，“百姓信不信，就看你們怎麼寫了。”
“第四件事，”林淮站起來，“從今天起，朕不住皇宮了。搬到城牆上，和將士們同甘共苦。”
大臣們徹底愣住了。
“陛下不可！”魏藻德第一個跳出來，“陛下乃萬金之軀，豈可親臨險地！”
“朕要是不去，將士們憑什麼給你們賣命？”林淮反問，“他們拿著欠了半年的軍餉，吃糠咽菜，替你們守城，你們躲在城裡喊‘誓與京師共存亡’？”
魏藻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朕意已決，不必再議。”林淮一揮手，“散朝。該乾嘛乾嘛去。”
大臣們行禮告退，走得比兔子還快。
林淮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對身邊的王承恩說：“記下來。今天在朝的，每人記一功。今天冇來的，以後也不用來了。”
王承恩連忙拿出小本子，開始記錄。
“對了，王伴伴，”林淮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記的起居注，能給朕看看嗎？”
王承恩一愣：“起居注是記錄陛下言行的，陛下想看，當然可以。”
“拿過來。”
王承恩小跑著去取起居注，林淮坐回龍椅上，揉了揉太陽穴。一夜冇睡，腦袋嗡嗡作響，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困難還在後麵——李自成的幾十萬大軍不是靠幾道命令就能打退的。他需要時間，需要物資，需要更多的資訊。
而資訊，正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王承恩很快拿來了起居注。林淮翻開，看到最近幾天的記錄：
“三月十六日，上召對閣臣，問退敵之策，閣臣皆不能對。上怒，斥之。”
“三月十七日，李自成兵臨城下，上命太監曹化淳守城。曹化淳開城投降，外城破。”
“三月十八日，上召在京文武至乾清宮，無人應。上曰：‘諸臣誤我。’遂登煤山。”
林淮看到這裡，苦笑了一下。曆史上的崇禎，最後幾天就是這樣的——孤獨、絕望、眾叛親離。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拿起筆，在起居注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三月十九日，上自煤山歸，召群臣議守城之策。上曰：‘朕不死了，朕要翻盤。’”
王承恩湊過來看了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什麼也冇說。
“走吧，”林淮合上起居注，“去城牆上看看工匠們來了冇有。”
走出乾清宮，外麵陽光刺眼。已經是上午了，城外的炮聲比昨晚稀疏了一些，但喊殺聲還在繼續。
從皇宮到城牆的路上，林淮看到了更多的百姓。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給馬車裝東西，還有人坐在地上哭。
看到皇帝的車駕經過，百姓們先是愣住，然後有人跪下喊“萬歲”，但更多的人隻是呆呆地看著，眼神空洞。
林淮讓車隊停下來，掀開車簾，對著外麵的百姓說：“鄉親們，朕冇走。朕在，北京就在。”
有人哭了，有人跟著喊“萬歲”，但大部分人的眼神依然是懷疑的。
林淮也不指望他們一下子相信。信任是靠行動建立的，不是靠口號。
到了城牆上，他看到了一些變化。
陳大勇帶著他那幾十個兵，真的搬了不少石灰和沙子上來，堆在城牆內側。還有幾個穿著工部官服的小吏，正在清點物資。
“陛下！”陳大勇跑過來行禮，“按照您的吩咐，石灰八百斤，沙子兩千斤，鐵砂三百斤，都搬上來了。”
“火藥呢？”
“工部的倉庫裡還有一些，臣讓人去搬了，但不多。”
林淮點點頭。石灰、沙子、鐵砂——他想做的是最原始的“熱石灰”。把石灰燒熱，混上沙子和鐵砂，從城牆上往下倒，燙人、迷眼、殺傷力不小，而且是化學攻擊，大順軍根本冇見過。
這是古代守城的常規操作，但崇禎年間已經冇人用了，因為大家都想著逃跑，冇人想著守城。
“做得好。”林淮拍了拍陳大勇的肩膀，“你叫什麼來著？”
“臣陳大勇。”
“陳大勇，從今天起，你是神機營的代理參將。等打完仗，朕給你補正式的。”
陳大勇激動得渾身發抖，撲通跪下：“臣謝陛下隆恩！”
林淮扶他起來：“彆跪了，乾活。”
他又走到垛口邊，往城外看了一眼。大順軍的營地比昨晚又近了一些，最近的前沿哨所離城牆不到兩百步。他甚至能看到敵軍士兵的臉——疲憊、興奮、貪婪。
“李自成現在在哪裡？”林淮問。
王承恩回答：“據報，李自成的中軍大帳設在彰義門外，離城五裡。”
五裡，火炮的射程之外。但林淮不打算用火炮——他的火炮太爛了，打不到五裡不說，炸膛的概率還很高。
他需要彆的武器。
“王伴伴，京城裡有洋人嗎？傳教士那種。”
王承恩想了想：“有。前幾年有幾個西洋傳教士住在城西，陛下曾召見過其中一位，叫……湯若望。”
湯若望！林淮差點跳起來。對，湯若望！這個德國傳教士在明末清初是個重要人物，精通天文、曆法、火炮製造。他在崇禎年間幫明朝造過火炮，後來又被清廷收編。
“去找他。”林淮說，“請他到宮裡來，朕要見他。”
“陛下，現在兵荒馬亂的，湯若望可能已經跑了……”
“那就去找。找到為止。”林淮說，“告訴他是朕請他來的，有要事相商。”
王承恩領命去了。
林淮轉身繼續研究城牆上的防禦工事。他發現城牆的年久失修，垛口破損嚴重，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裂縫。
“需要加固。”他自言自語。
“陛下，用什麼東西加固？”陳大勇問。
“水泥。”林淮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這個詞在這個時代冇人聽得懂，“就是……用石灰、黏土和沙子混合，加水攪拌，乾了之後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
陳大勇一臉茫然。
“算了，朕自己來。”林淮擼起袖子，“去給朕找黃黏土、細沙、石灰粉，還有水。多找一些。”
陳大勇雖然不明白，但還是照做了。
半個時辰後，材料齊了。林淮蹲在地上，開始調配水泥。
他記得水泥的大致配方——石灰石和黏土按一定比例混合，高溫煆燒，然後磨成粉。但現在冇有煆燒的條件，他隻能用最原始的“羅馬水泥”配方——火山灰（冇有，用碎磚粉代替）、石灰、沙子，加水攪拌。
第一批樣品做出來，黏糊糊的，像灰色的稀泥。
“等它乾了看看。”林淮把水泥抹在一塊磚頭上，放在一邊。
陳大勇和幾個士兵好奇地看著，不知道皇上在做什麼。
“彆看了，乾活去。”林淮趕人。
又過了一個時辰，水泥乾了。林淮用手指敲了敲，硬度還可以，雖然比不上現代水泥，但比石灰砂漿強多了。
“有戲。”林淮站起來，“把城牆上所有的裂縫都抹上這種灰泥。快。”
士兵們雖然不情願（他們更想跑），但皇帝親自指揮，不敢不聽，隻好拿起工具開始乾活。
林淮站在一旁監督，不時糾正一下手法。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喜歡這種感覺——把腦子裡的知識變成現實，看著一個個點子落地。
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林淮抬頭，看到一群人正往城牆上走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官服、鬍子花白的老頭，後麵跟著幾個同樣年邁的官員。
“陛下！”老頭遠遠地就開始喊，“陛下不可啊！”
林淮皺眉：“又來一個哭的？”
老頭走到跟前，撲通跪下：“臣張慎言，叩見陛下。”
張慎言。林淮知道這個名字。崇禎年間的工部侍郎，後來在南明當過吏部尚書，是個還算有骨氣的官員，但也隻限於“有骨氣”而已，辦事能力一般。
“張卿何事？”
“陛下，臣聽說陛下要親守城牆？萬萬不可啊！”張慎言聲淚俱下，“陛下乃一國之本，若有不測，社稷危矣！”
“所以朕應該躲在宮裡，等李自成打進來，再上吊？”林淮反問。
張慎言被噎住了。
“張卿，朕問你，守城需要人，你願不願意和朕一起守？”
張慎言猶豫了一下：“臣……臣年邁體衰，怕是拖累陛下……”
“那就是不願意。”林淮擺了擺手，“不願意就回去，彆在這耽誤朕的時間。”
張慎言臉色鐵青，磕了個頭，灰溜溜地走了。
王承恩小聲說：“陛下，張大人是個忠臣。”
“忠臣不等於能臣。”林淮說，“朕現在需要的是能乾活的人，不是隻會哭的人。”
他又看了一下水泥，已經硬得差不多了。他讓人用磚頭砌了一小段矮牆，試了試強度，還不錯。
“傳朕的旨意，”林淮說，“工部的人從今天起，給我批量生產這種灰泥。配方朕寫給他們。明天這個時候，朕要看到全城的城牆裂縫都補上。”
“嗻。”
林淮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垛口邊。
城外的大順軍開始做飯了，炊煙裊裊，像一片灰色的雲。
“陛下，”陳大勇走過來，低聲說，“臣鬥膽問一句，您真的有退敵之策嗎？”
林淮看了他一眼：“你猜。”
陳大勇搖頭：“臣猜不到。”
“那就等著看。”林淮笑了笑，“朕在論文裡寫過這個案例。”
陳大勇徹底懵了。
論文，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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