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的一路上,楚雲微想了很多。
兄長的死,真的隻是意外嗎?會不會……與宮裡那位陛下有關?這個念頭讓不寒而栗。
要查,隻能自己來。
思及此,楚雲微回宮後,沒有立刻回未央宮,而是吩咐轎輦轉向,直接去了關雎宮的方向。
這是楚雲微第一次主踏足關雎宮的地界。
但此刻,那些無謂的驕傲和自尊,在現實麵前顯得可笑又脆弱。
關雎宮,地龍燒得暖暖的,空氣中浮著清甜的果香和淡淡的安神香氣息。
傅璟珩隻穿著玄的常服,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燕窩粥,極有耐心地喂到邊想哄著吃點。
薑錦熙搖頭,含糊道:“困……不想吃……腰痠……陛下自己吃吧……”
就在這時,常喜輕手輕腳地進來,麵上帶著些為難,低聲道:“陛下,皇後娘娘在外求見,說……想當麵謝陛下恩典,並有事稟奏。”
若是往常,這種時候有人來打擾,尤其還是別的嬪妃,這小傢夥多半要不高興地撅,過後再和他鬧頓脾氣。
“陛下去吧。”
知道傅璟珩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此刻不宜因小失大,便難得地深明大義了一回。
他放下粥碗,替掖好被角,溫聲道:“朕很快回來。這粥要喝完,知道嗎?”
薑錦熙應了一聲,又回被子裡。
外殿裡,楚雲微靜靜站著,一素雅的宮裝,眼圈還帶著些紅腫,越發顯得弱質纖纖,我見猶憐。
傅璟珩在正中主位坐下,目平靜地落在上,淡淡道:“皇後不必多禮。楚老將軍驟失子,朕準你回去寬,亦是應當。起來說話吧。”
“陛下恤,臣妾與父親激不盡。隻是父親年事已高,遭此打擊,悲痛難以自抑,恐要消沉一段時日……楚家……楚家如今這般,怕是暫時難以再為陛下效力分憂,臣妾心中實在惶恐不安。”
然而,傅璟珩臉上並無太多波瀾,隻是眼神深邃了幾分。
楚雲微見他不語,將姿態放得更低:“陛下,臣妾主後宮以來,自知愚鈍,未能妥善管理後宮,有負陛下所托。臣妾……臣妾深知陛下心中唯有貴妃妹妹一人,意深重。臣妾願意自請,讓出這皇後之位,隻求陛下恩準臣妾回家,在父親邊盡孝!”
傅璟珩聽到“心中唯有貴妃一人”時,並未反駁,這本就是事實,無需遮掩。
他心中早已有全盤計劃,待兵權盡數收回,朝堂徹底穩固之後,自會將這些政治聯姻進來的人妥善安置,將乾乾凈凈的後位,名正言順地捧給他的熙熙。
他麵上不分毫,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著幾分公式化的寬。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全是冠冕堂皇的場麵話,既未接讓位的話茬,也未給任何實質的承諾,更別提想要的哪怕一憐惜或破綻。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麵,恭敬地再次行禮:“臣妾……謝陛下關懷。臣妾告退。”
就在即將邁出門檻時,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是薑錦熙邊的彩星,對著裡麵的傅璟珩稟道:“陛下,貴妃娘娘讓奴婢來問問,您還不回去嗎?娘娘說,那碗燕窩粥再放就涼了,您要是再不回去盯著喝完,娘娘…娘娘就不喝了。”
楚雲微的腳步僵在門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
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試探、糾結,甚至心深那一點點想要與薑錦熙一爭長短的可笑念頭,是多麼的不自量力。
陛下在薑錦熙麵前,可以放下所有帝王威儀,把姿態放到最低,隻為了哄多吃一口飯,多喝一口湯。
兄長的事,楚家的未來,父親的冷漠,後宮的孤寂……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能指這個男人了。
有些刺眼,微微瞇起了眼睛,眼底最後一彷徨和弱,被一種冰冷的堅定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