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雲微便帶著傅璟珩的恩旨,乘著皇後儀仗出了宮,回到出閣前的家——驃騎將軍府。
府中氣氛更是凝重得讓人不過氣,來往的下人個個屏息凝神,腳步匆匆。
昨夜幾乎未曾閤眼,淚水流乾了,剩下的便是翻來覆去的疑慮和冰冷。
北疆的流寇?什麼時候流寇能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去襲擊裝備良、戒備森嚴的駐軍將領?還偏偏就那麼巧,哥哥巡防時撞上了?
由弦月攙扶著,楚雲微腳步虛浮地穿過悉又陌生的迴廊,朝父親楚雄州日常起居的書房走去。
剛繞過一假山,楚雲微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楚雲微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認得那對母子!那是父親早年在外麵養的外室柳氏,和的兒子。
母親出名門,心高氣傲,至死都沒有鬆口讓這對母子進門。而父親,一方麵骨子裡有著武將傳統的嫡庶觀念,也覺得外室終究上不得臺麵;另一方麵,或許對結發妻子也存著最後一愧疚,加之已有和兄長這對嫡出的子,便一直默許們住在外麵,從未正式允們踏將軍府正門。
隻能是父親的意思了。
一寒意夾雜著怒火,從楚雲微的腳底直沖頭頂。
推開書房的門,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不過一夜之間,他彷彿老了十歲,鬢邊的白發格外刺眼,眼窩深陷,平日裡那不怒自威的彪悍氣勢消散無蹤,隻剩下一片灰敗的暮氣。
看到兒進來,楚雄州渾濁的眼珠了,卻沒有說話,隻是仰頭又灌了一大口酒。
緩步走過去,在炕邊的椅子上坐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些:“父親,您要保重。”
楚雲微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聲音帶著抑的抖:“父親,外麵的……,是您接回來的?”
“楚家,不能沒有兒子撐著。”他的聲音沙啞乾,卻斬釘截鐵。
楚雲微的心沉了下去,剛剛升起的那點酸楚瞬間被更大的悲哀和憤怒取代。
“傷心?”
他瞪著楚雲微,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甚至帶著一種遷怒的厭惡,“人都死了,還管什麼傷心不傷心?你兄長他也是個沒用的!連幾個流寇都對付不了,折在了外麵,是他自己沒本事!怪得了誰?”
“你們兄妹倆,一個比一個不爭氣!楚家怎麼有你們這樣的後人?!”
“你進宮這麼久了,頂著皇後的名頭,給楚家掙來了什麼?連個蛋都沒下出來!老子不把飛兒接回來,楚家將來怎麼辦?指你這個廢嗎?”
臉由白轉青,冷眼看著眼前這位陌生的父親。原來,在父親眼裡,和兄長多年來的努力、的皇後之位、兄長的命,都沒楚家的前途重要……
站起來,因為激,聲音都變了調:“父親!母親不在了,兄長不在了,正室嫡出還有我!我是楚家的嫡,是當今的皇後!我會為了楚家努力,我會查清楚兄長的事,我會在宮裡站穩腳跟!求您,求您讓那對母子滾出去!母親和兄長在天之靈,都不想見到們!”
楚雄州嗤笑一聲,滿是嘲諷,“你進宮多久了?陛下正眼瞧過你幾回?楚家若有皇子在手,自然不必擔心將來。可你呢?連陛下的都近不了,還跟老子來談條件!滾出去!”
楚雲微站在那裡,渾冰冷,隻覺得都凝固了。
看著眼前這個隻顧著家族利益、冷酷重利的男人,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好。父親,我會證明給您看,我不是廢。到時候,還請您,遵守承諾。”
楚雲微轉,一步一步,極其堅定地走出了這間充滿酒氣和冷漠的書房。
沒有再在府中停留,甚至沒有去給母親的牌位上香。
坐在回宮的轎輦裡,楚雲微乾了臉上最後一點淚痕,眼神一點點變得空,繼而凝聚起一種近乎冰冷的沉靜。
兄長的事,父親的轉變,後宮的地位……一切,都隻能靠自己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