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
儀宮的寢殿裡,薑錦熙睡得正沉,整個人蜷在傅璟珩懷裡,一隻手還搭在他口。
這半年以來在東宮需要早起上朝,讓他養了習慣,在這個時辰自然有了醒意。
“陛下。”是常喜的聲音,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急切。
他輕輕把薑錦熙的手挪開,起下床。
外間,常喜候在那兒,手裡捧著個細竹筒,封著火漆。
傅璟珩接過,碎火漆,出裡頭的紙條。就著窗邊朦朧的天,他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
傅璟珩盯著紙條,半晌沒說話。
傅璟珩抬眼看過去。
傅璟珩剛剛拿到信,薑明謙就來了。看來這個質子,並非表麵上看起來那樣簡單沒勢力。
小太監應聲退下。
宣政殿裡,薑明謙已經候著了。他站在殿中,背得筆直,聽見腳步聲,轉過來行禮。
傅璟珩走到案後坐下,這才抬眼看他:“何事這麼急?昨日是封後大典,朕今日原本想多歇會兒。”
他頓了頓,緩緩說出那幾個字:“北寧王死了,北寧了。”
薑明謙抬眼,目平靜:“當日陛下讓臣去勸服俘虜時,曾許諾,未來有一日會答應臣一個條件。臣今日,是來找陛下兌現承諾的。”
那時候熙熙因為北寧俘虜的事跟他鬧,他為了讓熙熙安心,讓薑明謙去勸降了幾個骨頭。當時確實說過,算是欠他一個人。
薑明謙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清晰:“請陛下助我回去奪權。”
傅璟珩看著他,忽然笑了:“薑明謙,你這買賣做得好啊。當日朕隻是見不得皇後哭鬧,讓你去勸降幾個俘虜。如今你倒要讓朕耗費巨大國力,助你奪權?”
薑明謙也不惱,神依舊平靜。他早就料到傅璟珩會這麼說,不不慢地開口:“陛下原本不也打算出兵北寧嗎?”
“隻是陛下師出無名。”薑明謙繼續說,“單單為了皇後和太子的出問題,恐難以服眾。朝中那些老臣,上不說,心裡定有微詞。邊境的將士,也未必願意為這等理由拚命。”
傅璟珩確實想過這個問題。
“此番陛下隻當是借兵給臣。”薑明謙的聲音在殿回,“事之後,臣願率北寧歸降南靖,從此作為南靖的藩國,效忠陛下,效忠於皇後和太子。”
薑明謙確實是會拿人心的。這番話,句句說中他心中所想。
可問題是……
來南靖做質子的這段日子,能暗中經營,知道忍辱負重,又懂得伺機而。這樣的人,若是放虎歸山,誰知道會不會反咬一口?
薑明謙笑了,笑容裡有些苦:“陛下,臣想奪位,是因為不想讓薑明瑞繼位。此人生殘暴,若他為王,兩國必會再起戰。到那時,臣這個質子朝不保夕,生死無人過問。”
這話說得誠懇,可傅璟珩不會輕易相信。他盯著薑明謙:“說得好聽。可你空口白牙,就算朕信你,大臣們也不會同意的。”
他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幾乎是把自己放在了任人宰割的位置。
他喜歡跟聰明人說話,因為不用費太多口舌。薑明謙顯然是聰明人,知道他的顧慮,也給出瞭解決的辦法。
若按原計劃直接攻打,雖然也能贏,但後續麻煩不。若扶持薑明謙上位,讓他率北寧歸降,確實省事得多。
可話說回來,這世上哪有毫無風險的事?
薑明謙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喜,但很快收斂。他躬行禮:“臣遵旨。”
常喜輕手輕腳進來,奉上茶盞。
“去請蘇度、沈瑾懷,還有兵部、戶部的尚書過來。”他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