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明謙腳步一頓,回過頭。
方纔薑明謙那番話,到了他心裡某個地方——熙熙這幾日的驚懼,那些噩夢,是不是都和過去的經歷有關?
可這次的事讓他明白,有些傷痛,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
薑明謙邊的護衛微微上前半步,眼神裡帶著警惕。
他跟著傅璟珩往書房走去。
薑明謙坐下,看著傅璟珩。
他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些:“在北寧,到底發生過什麼?為什麼會那樣驚懼?”
他看著傅璟珩,這位南靖的帝王此刻眉頭微蹙,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心疼。
“陛下既然問,臣便如實說。”薑明謙緩緩開口,“隻是有些事,臣當時也小,知道得並不詳細。”
“貴妃娘孃的父親,是北寧的敬王薑傲。母親是王妃林氏。是家中獨,掌上明珠,但貴妃五歲那年,敬王殿下奉旨帶兵剿匪,中了埋伏……遇難了。訊息傳回王府,王妃……傷心過度,當場撞死在王爺的棺槨前。”
傅璟珩手指在桌下微微收。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至於進宮之後的日子……那幾年,過得很艱難。”
“北寧王暴戾昏庸,本不管這個侄。後宮那些妃子爭風吃醋,自然也沒人照料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北寧王後宮孩子多,見貴妃年紀小沒依靠,時常欺淩毆打。”
薑明謙的聲音很平,可話裡的容卻刺人,“臣記得,當時還沒桌子高,怕得渾發抖,可還是沒趴下。後來……臣將帶走了。”
他停了停,才道:“那天,貴妃是哭著吃完那塊糕點的。”
傅璟珩越聽著越覺得嚨發,說不出話。
“臣雖然偶爾能給塞些食、藥,但臣不過是個庶出皇子,自難保,也有照顧不到的時候。”
“盡管如此,還是招人忌恨。北寧王寵妃儷夫人的兒明公主,十分嫉妒貴妃的臉,便尋釁說貴妃了的首飾,命人在花園裡……了的服。”
傅璟珩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什麼心聽下去的了,隻是順著他的話問道:“變了?”
他沒說薑錦熙做了什麼,可話裡的意思,傅璟珩聽懂了。
他說完了。
傅璟珩坐在那裡,很久沒說話他臉很難看,手指攥著。
他以為的“難”,是吃穿用度差些,是沒人疼。
糕點被趴在地上吃,冬天被推下井,飯裡被放蟲子,服被當眾……
他忽然想起熙熙剛來東宮時的樣子,瘦瘦小小的,做什麼都畏手畏腳,看人的眼神裡帶著警惕,像隻驚的小鹿。
卻從沒想過,那副樣子,是因為經歷了這些。
他看向薑明謙,聲音有些啞:“這些事……熙熙從不跟朕說。”
傅璟珩沉默了。
“骨子裡是純真可的,是堅強倔強的。隻是……環境把了這樣。”
兩人又說了幾句,薑明謙便起告退。
薑明謙躬行禮:“多謝陛下。”隨後轉離開。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第一次忍不住跟他發脾氣,摔了東西,又怕他生氣,紅著眼眶看他。
原來那些不安,那些恐懼,都是有原因的。
再睜開眼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是翻湧的心疼和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