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將來我定會還你一個後位
“城西墓地，就葬在她父母的墓前。”
訊息傳至東宮時，太子正獨坐於書房深處，燭火搖曳，將他清瘦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似一具遊移不定的魂魄。
侍衛跪在前麵，額頭抵著冰涼金磚，聲音壓得極低：“屬下已經查明，那宋姑娘……確已入土。就在城西青山坳，她父母墳前，屬下去看了，新壘的青石墳包，寸草未生。”
太子突然心中泛起一絲痛楚，指尖驟然掐進掌心。
他眼前浮起的，不是刑場血霧，而是七歲那年——婉雲蹲在梧桐樹下，用蒲扇替他趕蚊蟲，鬢邊簪一朵剛摘的梔子，香氣清苦……
是十二歲他高燒囈語，她徹夜守在榻邊，以涼帕覆他額角，發梢垂落，掃過他滾燙的臉頰……
是十四歲他初習騎射失衡墜馬，她撲身相護，左肩撞上山石，血浸透素絹衣袖，卻還笑著哄他：“殿下莫怕，奴婢骨頭硬，摔不散。”
可那日，她跪在殿外，素衣染塵，脊背挺得筆直。始終不承認自己曾經說過慕容朝文的壞話。
竹杖破空之聲，一聲，兩聲，三聲……她渾身被血浸透，卻也隻把唇咬得泛白，目光穿過重重宮牆，似是在尋找他的身影。
如今，那目光早已凝成寒霜，凍在他心口最深的地方。
想到這裡，太子麵容驟然冷峻，一把將案上的筆墨紙硯一股腦推到地上，怒聲道：“孤隻是為了嚇唬嚇唬宋婉雲，磨磨她的性子，誰給他們的膽子，敢對婉雲下死手的？即刻把那日行刑的人拉出去杖斃。”
杖斃的旨意，他下得比雪落還快。
很快，殿外傳來淒厲哭嚎，繼而戛然而止，隻剩風卷落葉，簌簌掠過青磚。
可血洗不了愧疚，死平不了驚惶——他每每想起那夜床前傳來的婉雲的聲音，就心驚膽顫，夜不能寐。
他不明白，活人怎會聽見鬼語？那分明就是宋婉雲的語氣。
一名貼身侍衛問道：“殿下，您要不要去看看宋姑孃的墳墓……”
太子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不必了……”
他不敢去，不為別的，隻是因為那裡埋著他的乳孃，一個他從小吃她的奶長大的乳孃，可是如今，他卻親自下令杖殺了她唯一的女兒。
他沒有臉麵去見她。
同樣惴惴不安的是慕容朝文，當她從侍衛口中得知宋婉雲被打的半死扔到外麵，是被燕錦歌救走了之後，她瞬間呆住了。
她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恐慌，怎麼那麼巧，偏偏被燕錦歌救回了家中？
她總覺得那宋婉雲應該沒死，畢竟那燕錦歌詭計多端，難保她不會想出什麼辦法幫助宋婉雲脫身。
可是眼下，她還沒有心思對付燕錦歌，她這幾日一直對太子軟磨硬泡，想讓太子趕緊把自己納進宮裡做妃子。那樣的話自己以後行事才能光明正大。
無奈每次一提及，太子就說皇家規矩，必須先娶了太子正妃之後，才能納側妃。
“殿下，”她忽然垂眸，聲音柔得能滴出水，“臣女自知出身卑微，沒有資格做太子妃，唯願為殿下掌燈一生……常伴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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