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鶴問。
“因為便宜,而且……”葉清荷猶豫了一下,“賣線索的郎中說,那老孫頭提起‘影子’時,眼神裡的恐懼,不像裝的。他說,那不是輕功,是真的……飄在空中,冇有影子。”
靜室裡,燭火跳動了一下。
江鶴沉默片刻,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卷宗。
“就它吧。”
“啊?”葉清荷一愣,“公子,這線索太不靠譜了,十有**是山民以訛傳訛,或者那老孫頭老糊塗了。咱們有的是更靠譜、更……有排場的線索可選。比如崑崙那條,崑崙派都願意出人出錢,給您辦個‘登仙大典’……”
“清荷。”江鶴打斷她,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漆黑如墨的遠山,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你說,何為‘仙’?”
葉清荷被問住了,張了張嘴。
“是崑崙之巔的舞劍,還是東海之濱的垂釣?”江鶴緩緩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卷宗粗糙的邊緣,“那些,太像‘人’想出來的‘仙’了。”
他轉過頭,看向葉清荷,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跳躍。
“一個被嚇破膽的采藥人,一個模糊的‘影子’,一份隻值十兩銀子的線索……”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極難以察覺的弧度。
“或許,這樣的‘仙’,纔有點意思。”
葉清荷看著江鶴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公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之前的“超然物外”,多少有些表演的成分,是為了“人設”。但此刻,當他用那種平靜無波的眼神,說出“這樣的仙,纔有點意思”時,她竟隱隱感到一絲寒意。
彷彿眼前的公子,真的在期待著什麼……超乎想象、甚至有些危險的東西。
“那……那咱們第一站,就去蜀州青霞鎮?”葉清荷定了定神,問。
“嗯。”江鶴合上卷宗,“低調些。‘尋仙’之路,不必總在聚光燈下。”
“明白!”葉清荷用力點頭,“我這就去安排路線,準備行裝!保證又低調,又有格調!”
她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靜室裡,重歸寂靜。
江鶴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湖水的濕氣湧入。
他低頭,看著自己修長乾淨、保養得宜的雙手。這雙手,能畫出最完美的劍招弧線,能彈出最動人的琴音,也能穩穩地按下那根切斷蘆葦的機簧。
“仙……”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是追尋一個更強大的、用來驗證自己“道”的對手?
還是,在內心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他也隱隱期待著,這世間,真有那麼一些……完全不同的、超越他所有想象和掌控的存在?
他輕輕握了握拳,又緩緩鬆開。
“但願,你不要讓我失望。”
第三章
川西,蜀道難。
馬車碾過崎嶇的山路,顛簸得像是隨時要散架。車簾外,是望不到頭的青山和繚繞不散的霧氣,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腐葉和某種濕潤的草木氣息。
江鶴閉目養神,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著。他很不舒服。
身上這套價值五百兩的“竹影青衫”是葉清荷特意為“尋仙”主題準備的新行頭,用料是頂級的蜀錦,透氣涼爽,剪裁飄逸,行走間衣袂飄飄,自帶幾分出塵之氣。但這料子,在江南水鄉穿著是享受,到了這濕氣能擰出水來的蜀地深山,就變得又黏又重,貼在身上,像第二層不討喜的麵板。
更要命的是,這衣服的顏色——竹青。在滿目蒼翠的深山裡,完美地融入背景,彆說仙氣了,不仔細看都找不著人。葉清荷的理論是“低調奢華有內涵”,但江鶴覺得,這純粹是花錢找罪受。
“公子,再忍忍,前麵就是青霞鎮了。”葉清荷坐在對麵,倒是精神奕奕,扒著車窗好奇地東張西望,手裡還捧著一本《蜀地風物誌》,“書上說,這青霞鎮古時是蜀錦的重要集散地,後來商路改了,才漸漸冇落。鎮子後麵有座青霞山,日出時雲霞蒸騰,宛若仙境,故名青霞……”
“清荷。”江鶴打斷她,眼睛都冇睜,“那十兩銀子的郎中,靠譜嗎?”
“呃……”葉清荷合上書,有點不好意思,“那郎中在成都府‘杏林巷’有點小名氣,專治跌打損傷,人送外號‘鐵手張’。他賣這線索時,信誓旦旦,說那老孫頭當年是他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