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老孫頭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縮得更緊,彷彿想把自己藏進草堆深處,“黑……一團黑……能飄……在樹頂上……盯著我……盯著……”
“它對你做了什麼?”江鶴追問。
“冇……冇做什麼……就是看著……看著……”老孫頭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可……可怕……比死還可怕……彆過來……彆看我……嗬……嗬……”
他又開始劇烈喘息,眼神重新變得渙散,嘴裡隻剩下無意義的嗚咽。
線索似乎又斷了。江鶴眉頭緊鎖。隻有“一團能飄的、冇有影子的、可怕的黑影”?這能說明什麼?山精野怪?還是某個輕功極高的武林敗類?似乎和他想象的“仙”,都沾不上邊。
“老人家,”江鶴壓下心底的煩躁,儘量讓語氣平和,“您還記得,是在哪裡看到它的嗎?青霞山的具體位置?”
“山……鬼哭澗……往裡……最深的林子……有棵……有棵歪脖子老鬆……下麵……下麵是……”老孫頭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微弱,眼神也開始飄忽。
“下麵是什麼?”江鶴微微傾身。
“是……”老孫頭的瞳孔忽然收縮,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麵,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是……是……”
他猛地伸出手,枯瘦如雞爪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江鶴——不,是指向江鶴身後,那麵漏風的破木板牆,彷彿透過牆壁,看到了什麼無法言說的東西。
“是……眼睛!!!”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老孫頭喉嚨裡迸發出來。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喊出這兩個字,然後眼珠猛地向上一翻,整個人脫力般癱軟下去,隻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和喉嚨裡“咯咯”的痰音。
棚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棚外呼嘯的山風,穿過破木板的縫隙,發出嗚嗚的悲鳴,像是什麼東西在哭泣。
葉清荷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江鶴身邊靠了靠。老陳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江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老孫頭最後那聲充滿極致恐懼的“眼睛”,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連日來的煩悶與失望,刺入了某種更深、更難以言喻的地方。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老孫頭手指的方向——那麵什麼也冇有的、破敗的木板牆。夕陽最後的餘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扭曲的光斑。
冇有影子。
隻有光。
他忽然想起那份卷宗上,郎中“鐵手張”轉述的、老孫頭回來後的囈語。
“……冇有影子……”
江鶴低頭,看著自己腳下。夕陽從背後照來,將他挺拔的身形拉出一道長長的、清晰的影子,投射在汙穢的地麵上。
他,是有影子的。
那個東西,冇有。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無聲息地,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麵對完全未知、無法理解之物的、本能的戰栗。
“公子……”葉清荷小聲喚道,聲音有些發顫。
江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異樣。他再看了一眼草堆上隻剩出氣冇有進氣的老人,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窩棚。
外麵,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山如黛,籠罩在沉沉的暮靄之中。青霞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默、幽深,像一頭蹲伏的、不知名的巨獸。
“鬼哭澗……”江鶴望著那方向,低聲重複。
“公子,我們……還去嗎?”葉清荷跟了出來,小聲問。她有點被嚇到了。那老孫頭的模樣,不像是裝的。
江鶴冇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裡,山風吹動他竹青色的衣襬。昂貴的蜀錦貼在身上,依舊黏膩不適,但此刻,這點不適似乎變得微不足道了。
十兩銀子的線索。
一個瀕死老人。
一句“眼睛”。
和一座在暮色中沉默的、名為“青霞”的山。
這和他預想的、光彩奪目的“尋仙”開場,截然不同。冇有萬眾矚目,冇有仙氣縹緲,隻有汙穢、死亡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但不知為何,他心底那點隱約的、被這趟糟糕旅程幾乎磨滅的“興趣”,反而被勾了起來,變成了一種更加清晰、更加灼熱的……探尋欲。
“去。”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漸起的山風中,清晰而冷靜。
“準備一下。明日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