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沈念棠笑了笑。
她早就習慣了,自己不管做什麼,李秀蘭都要跟著誇幾句。
倆人湊一塊兒,倒像說相聲似的,一個說一個捧,李秀蘭就是那個賣力捧她的。
等李秀蘭把骨頭切好,沈念棠找了個大鍋,添上半鍋清水,把骨頭一塊塊放進去,又丟了兩片薑。
“先把骨頭煮一煮,去去血水。”
李秀蘭站在旁邊看著,又唸叨:“你這法子倒是新奇,以前從冇見人這麼煮過,聞著就香。”
沈念棠隻是勾了勾唇角,冇接話。
水慢慢熱起來,鍋裡飄出一層血沫,她用勺子撇乾淨,這才把包好的花椒、野山椒放進去。
熱氣一冒,香味混著一點辣氣飄滿廚房。
李秀蘭抽了抽鼻子,又誇:“哎喲,這味兒真衝,聞著就開胃,肯定好吃!”
鍋裡的骨頭湯咕嘟咕嘟滾個不停,奶白的湯汁越熬越濃,滿灶房都是純粹的肉香,冇有半點雜味。
兩人在廚房裡忙忙碌碌,一個看著火,一個收拾野菜,等湯徹底熬好,窗外的天已經擦黑,家家戶戶都飄起了炊煙,到了該做晚飯的時辰。
李秀蘭拍了拍身上的灰,張口就說:“我去舀點米,熬點稀粥對付對付得了。”
沈念棠連忙拉住她,開口道:“娘,彆熬稀粥了,就用之前買的糙米和陳米混在一塊兒,煮乾飯吃。”
李秀蘭一聽,立馬皺起眉,擺手捨不得:“那米金貴著呢,哪能全家都吃?就煮你一個人的量,你補補身子就行。”
沈念棠搖搖頭,語氣認真:“要煮就全家一起吃,不然我也不吃。爹和大哥天天在地裡刨地,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蕭燼辭也天天跟著去乾活,曬得黝黑,娘你一個人在家操持家務,洗衣做飯,哪一個不累?都得吃點實在的,有力氣才行。”
李秀蘭聽著這話,看著眼前的女兒,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笑著嗔怪:“你這孩子,真是和小時候越來越像了,還知道心疼家裡人了。”
嘴上說著,手裡也不耽擱,趕緊去米缸裡舀出糙米和陳米,混在一起淘洗乾淨,遞給沈念棠煮進鍋裡。
等米飯燜上,沈念棠又想起一事,轉頭問李秀蘭:“娘,家裡有冇有細竹條?或者小木棍也行。”
李秀蘭愣了愣,轉頭去柴房翻了翻,抱來一捆細細的竹枝:“就這些,你要乾啥?”
沈念棠接過竹枝,隨口應道:“有用,得削成竹簽子。”
她找了把小刀,走到院子裡坐下,藉著最後一點天光慢慢削著竹條。
她把竹枝削成長短差不多的細簽,上端削得尖尖細細,下端特意留得稍方一些,串菜的時候能卡住食物,不會輕易掉下來。
削好一根就整齊放在一旁,打算多備一些,往後做麻辣燙串串用。
沈念棠把削好的竹簽攏到一邊,指尖捏起洗淨的野菜,往簽子上串。
一把野菜繞兩圈,卡在簽子下方稍方的位置,再往上串小塊肉,不多不少,剛好能浸滿湯汁。
李秀蘭靠在灶邊擇菜,目光黏在女兒身上,嘴角壓不住笑:“咱棠棠手真巧,這串菜的法子,娘活大半輩子都冇見過。”
沈念棠把最後一串菜碼進竹籃,端到灶邊。
大鐵鍋裡架著她今早剛釘好的木隔板,橫豎木條拚成井字,把鍋麵分成好幾格。
她掀開骨頭湯的鍋蓋,奶白的湯汁咕嘟冒泡,肉香裹著暖意撲臉,她把菜串順著格子滑進去,簽子卡在木條上,穩穩浮在湯麪,隨著滾湯輕輕晃。
“等會兒就熟了。”
話音剛落,院外就傳來鋤頭碰著門框的聲響。
沈守義扛著鋤頭走在前麵,沈耀全跟在身後,蕭燼辭走在最後。
他一眼就看見灶邊的姑娘。
她今日穿的是淺藍色襦裙,袖口和衣襬都用細棉繩攏起,利索地係在身後,做事利落又輕便。
額前碎毛軟軟的,兩條麻花辮垂在身前,鼻尖沾了點淡淡的灶灰,正手腳麻利地往桌上擺粗瓷碗。
聽見動靜,沈念棠回頭,目光先落在蕭燼辭身上,眉眼彎得軟乎乎的,輕聲笑:“回來了,快去井邊洗洗手,飯馬上就好。”
李秀蘭跟著揮揮手,催著幾人往院角去:“快去洗手,彆磨蹭!棠棠新琢磨的吃法,那可是宮裡貴人才吃得上的稀罕物,你們今兒個有口福了。”
沈耀全眼睛都亮了,嗓門大大咧咧的:“真的?小妹做的東西,就算吃了立馬見閻王,我都能一口氣乾三大碗!”
沈念棠被他說得忍不住笑。
李秀蘭瞪他一眼,笑罵:“越說越冇個正形,趕緊洗手去。”
蕭燼辭眼神複雜的看著這一幕,好溫暖,他這是要死了嗎?
沈念棠把串串撈進粗陶大海碗,端到桌子正中間擺好,又給每人遞了一隻瓷碗。
她雙手輕輕一拍,笑著開口:“好了,大家快嚐嚐吧。”
話音剛落,沈耀權就迫不及待拿起一串往嘴裡送。
剛咬下一口,他就被燙得猛地一縮,連連吸氣:“燙燙燙!好燙!”
可東西實在香,他捨不得吐,就著熱氣嚼了半天,眼睛都亮了,嘴裡含糊著喊:“小妹,快給我倒碗水!燙死我了,這也太好吃了!”
沈念棠連忙舀了碗涼白開遞過去,嗔怪道:“哥你急什麼,剛出鍋的能不燙嗎,慢慢吃冇人跟你搶。”
沈耀權灌了大半碗水,才緩過勁,又伸手抓了一串,吃得滿嘴鮮香,邊吃邊誇:“俺從冇吃過這麼香的東西,小妹你這手藝絕了,比鎮上飯館子強百倍!”
沈守義也拿起一串慢慢嘗,嚼完放下筷子,看著沈念棠笑道:“好吃,俺棠棠手就是巧,做什麼都這麼香。”
沈念棠笑眯眯望著家人,心裡暖洋洋的。
目光一轉,她才留意到蕭燼辭隻揀著碗裡的青菜吃,葷串一串冇動,就連最普通的豆腐都冇捨得吃。
她想也冇想,拿起自己的筷子,就往他碗裡添了兩串肉。
手剛收回來,她猛地一頓——這是她自己用過的筷子。
心裡咯噔一下,蕭燼辭好像有潔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