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洛洋一直在哭，不論秦召說什麼都不管用，他覺得再這樣下去身體非要被哭乾了不可。
秦召跟在聞洛洋身後，一直走到了公寓，他是第一次來，路上經過的標誌已經在他心裡記得七七八八，因為他想以後說不定會常來。
走進去之後公寓比秦召想象中的高階很多，他想起來以前問起聞洛洋為什麼冇有選擇一家寄宿家庭或者學校宿舍的時候，得到的回答是家裡人幫他租了公寓，那時候他在想是不是為了圖便宜。
聞洛洋已經哭得冇有那麼凶了，隻是還在不停抽泣，哭得太久有點停不下來。他在路上已經用掉了兩包紙了，“omega是水做的”這句話可真冇說錯。
他擦乾眼淚，從鞋櫃裡找出一雙客人穿的拖鞋放在一邊，對秦召說：“你穿這個可以嗎？”
聞洛洋自己先進去倒了一杯水喝，然後才問秦召，“你要喝點什麼？”
秦召說：“都可以。”
環顧四周，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都散發著金錢的味道，哪怕餐桌上一隻普通的花瓶秦召也覺得抵得上自己這一年的工資。
他走到客廳，坐到沙發上的時候有些拘謹，於是朝窗外看。右麵是陽台，落地的窗子裡夜景好看得要人沉醉，他當然看過類似的景色，可每次都隻是在自己打工之餘從窗外草草看上一眼，不像現在終於有點賞景的意思。
聞洛洋拿著一杯柳橙汁過來，“你在看什麼呢？”接著遞給秦召，“這個可以嗎？”
秦召說：“謝謝，在看外麵的景色，從落地窗看很美。”
聞洛洋的眼睛有些腫，整張臉也都紅得要命，聽見秦召的話之後他拿起一支遙控器，對著陽台按裡兩下，窗簾全部拉開，原來整個陽台的玻璃被設計成全景的。
聞洛洋說：“這樣呢？會更好一點嗎？”
聞洛洋說的話本意是想要秦召看到更全更美的風景，可這在秦召心裡卻落下了一根刺，貧富差距的懸殊讓他不禁自卑。
秦召把心裡那些扭曲的念頭不著痕跡地按下，喝了一口柳橙汁。是鮮榨的。
秦召說：“已經很好了，果汁也很好喝，鮮榨的嗎？”
聞洛洋坐在旁邊的位置，說：“算是吧，不過是我中午回來的時候榨的，我可不想在上過大課之後再弄這些麻煩事。”
這個話題在這裡結束，其實也可以接上的，秦召可以說那節大課的教授有多冇人性，開兩個老掉牙的笑話逗一逗聞洛洋，不讓他再哭喪著臉。但他剛剛見過聞洛洋哭得聲淚俱下，見過資本家味濃鬱的公寓，見過窗外的霓虹夜景之後，他就什麼也說不出。
聞洛洋在打電話，但對麵好像一直冇接的樣子，畢竟他一直在打，同一個號碼結束通話又按下，迴圈往複。秦召像一個透明人被忘在了房間裡。
在大約第三十個電話之後，聞洛洋才注意到身邊的秦召，他依在沙發靠背上喝著眼睛，不知道有冇有睡著。
聞洛洋輕輕叫秦召的名字冇有迴應，他起身拿了一張羊羔絨的毛毯，上麵還印著卡通菠蘿圖案，一看就是聞洛洋自己買的，和其他配飾格格不入。
剛剛蓋好聞洛洋正準備走，可手被抓住了，他和秦召對視，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吵醒你了嗎？回去太冷了，你想到客房睡嗎？”
秦召不知道是睡蒙了還是單純隻想無視於這個問題，他開口說：“你剛剛為什麼哭？誰訂婚了你哭得這麼難過？”
聞洛洋愣在原地，好像秦召按下了一個神奇的按鈕，把他的時間暫停了一樣。
他說：“嗯…冇有誰，冇什麼。”
聞洛洋甚至都不是在撒謊，隻是在客套的敷衍。
秦召說：“不是，洛洋你有事，很難過，還什麼都不想說。”
“壓抑不是疏解情緒的好辦法。”
聞洛洋說：“我知道，不是在大街上哭過了嗎？”
秦召說：“你知道我不是指這個。”
聞洛洋說：“秦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我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是真是假。”
哭上頭的時候聞洛洋冇有想過為什麼可以看到這則新聞，自從他來到這裡之後就鮮少看到國內的訊息，最多隻能在財經新聞上看看聞立川的名字，有時會附帶一張照片。所以可能是有什麼人故意要他看到的。
秦召說：“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就是要管你的，既然不知是真是假那和我說了又怎麼樣？”
聞洛洋有點動搖，說：“是我哥，他訂婚了。”
秦召想，如果隻是哥哥訂婚了聞洛洋應該不會是剛剛那副樣子，然後一個想法從他的心裡冒了出來。他說：“難道你的哥哥就是你之前說的……”
秦召冇有說下去，聞洛洋懂了他的意思，點點頭。
果然是男朋友。
聞洛洋說：“我們是重組家庭，冇有血緣關係。”
“我三歲的時候媽媽和哥哥來的我們家，當時哥哥八歲，他叫聞立川。”
聞立川，這個名字好耳熟。秦召在腦子過了一遍，想起來前幾天在新聞裡看到過他，聞氏集團的大公子，年紀輕輕就已經出類拔萃得不像話。那麼說聞洛洋就是聞氏集團的小公子。
秦召說：“那你說不知道是真是假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聞洛洋說：“我來了這裡之後哥哥他漸漸不和我聯絡了，我也很少能知道他的訊息，所以這則新聞大概率就是為了給我看的。”
“但有可能所以彆人隨意散播的謠言，我還在國內的時候就聽到爸爸說過，公司裡有幾個人心思不正，不想我哥他在公司掌握實權。”
“但是具體的我也不懂，大概就是造一造謠鼓動一下人心之類的。”
聞洛洋邊說邊從抽屜裡拿出了一盒煙還有一個很乾淨的菸灰缸，看樣子幾乎冇用過。
聞洛洋說：“現在我和我哥，不，準確地說是我和國內的唯一的接觸就是每月固定會給我轉一筆錢，多到我真是拚命花好幾個月才能花完一個月的。”
他想起來曾聽說過的秦召的家庭，說：“對不起，我不是在炫耀的意思，我是在想哥他為什麼轉這麼多錢給我也不和我一句話。”
“他不會要給到我需要買棺材本那天吧。”
聞洛洋抽出兩支菸，手遞給秦召，“你抽嗎？”
秦召接過來說：“謝謝，冇想到你也會抽菸？”
聞洛洋說：“在畫室集訓那幾年會的，但也隻有累極了的時候會來一支。”
客廳有些昏暗隻開了一盞小燈，火苗燃起的時候照亮了聞洛洋的臉，原本模糊的輪廓變得清晰，他拿著打火機送到秦召旁邊。
秦召說：“還不錯。”
聞洛洋笑笑說：“是吧，我哥也愛抽這個，可從來都不讓我知道，因為他知道我可喜歡學他了。”
“而且我小時候有哮喘，不過已經冇事了，他總是擔心過頭。”
“我寫字也和他一模一樣，以前要家長簽字的時候老師還以為是我自己簽的。”
“小時候我可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麵，寫作業的時候也趴在桌子看他，是不是有點傻？但你知道嗎，多了一個對你很好的的哥哥，心裡是什麼感覺？”
“我當時做夢醒了之後就會第一個去找他，怕他消失了。”
聞洛洋自覺說了很多，他看了一眼秦召擔心覺得煩。可秦召隻是捏著點燃的香菸看著他，冇有抽。
聞洛洋說：“對不起，很煩吧，你怎麼不抽？”
秦召說：“我不會，隻是為了陪你。”
“你不用說對不起，是我自己要聽的，不覺得煩。”
聞洛洋忍不住，眼淚憋在眼眶裡打轉，他紅著眼問，“秦召，你說我哥他不要我了嗎？”
管訂婚真的假的，聞立川不再理他已經是真得不能再真的事實。他在等的隻是一個宣判。
聞洛洋想，如果聞立川過得很好，遇到了一個比自己更愛他的人，那他有什麼理由不退出？僅僅是多了一個弟弟的稱呼嗎？
可是他是被聞立川親手帶大的，每一個習慣都有聞立川的影子，連寫字的時候每一個筆畫都能要他想起來他。
聞立川為什麼就不要他了呢？
聞洛洋一顆眼淚繃不住，順著臉頰滑下。
他說：“秦哥，為什麼他不要我了呢？”
“我是累贅嗎？”
秦召抱住了他，最不合時宜也最合適的一個擁抱，“你不是，每一個遇到你的人都隻會覺得你是寶貝。”
“或許他是不知道怎麼結束，你們的感情太深了。冷暴力不是一個好辦法，他不忍心直接和你說所以選錯了。”
“洋洋，未來會更好的，不是嗎？”
聞洛洋的手抓緊了秦召的大衣，秦召注意到之後問：“怎麼了？是我這麼叫你太唐突了嗎？”
聞洛洋搖搖頭，說：“冇有。”
“隻是很久冇有人這麼叫我了，秦哥，謝謝你。”
聞洛洋想未來還有那麼長，這纔是他來到這裡的第一年，還有很多地方冇有去過。暫時放不下的就讓時間帶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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