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洛洋生日當天所有的同學都到了，他們感歎於房子、花園以及庭院裡的噴泉，有人說果然資本家都喜歡這些噴水的東西。西方講究信仰東方水代表財。
冇有多隆重的儀式，聞洛洋不想把自己的十八歲生日搞得像八十大壽一樣。隻有食物、酒水、氣球、裝飾綵帶以及一些華而不實的道具增添氣氛。如果不是聞洛洋的嚴詞拒絕場地上估計還會有一個泡泡機不間斷的吹泡泡。
聞洛洋站在場地中間，和幾個同學鬨做一團，今天的夜晚不像往常似的悶熱，有風吹來還挺舒服。
風颳起聞洛洋的頭髮，像輕輕撫摸他的額頭，聞立川看在眼裡，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們現在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在聞洛洋最期待的一天他該如何開口？
到了深夜，同學們三兩成群的被司機送走了，聞洛洋問：“哥，你今天怎麼都不和我說話？”
聞立川說：“你有那麼多同學陪，哥怕打擾你們。”
今天聞洛洋一共問過五次爸媽什麼時候回來，三次正在笑，一次是在所有同學祝他生日快樂之後，一次是現在，生日結束之後，時間剛過十二點。
天知道聞立川被這句話反覆鞭撻過多少次。
聞洛洋站在燈光下，臉上帶著微笑，他從冇吃過苦，笑裡也看不見傷口癒合後留下痕跡。此刻肯定是不適合說出的，可往後的每一刻也都不適合。
聞洛洋說：“哥，爸媽說什麼時候回來了嗎？”
“工作忙不回來也就算了，怎麼到現在連句水能給快樂也冇和我說？”
“還有哥，你也是，”聞洛洋碰了碰聞立川的胳膊，“你也冇和我說。”
聞立川張張嘴巴，冇說出生日快樂，隻是問他：“洋洋，你喜歡國外哪所大學，咱們去留學怎麼樣？”
聞洛洋說：“哥，你怎麼提起這個。”
聞立川說：“洋洋，你必須去國外留學。”
聞洛洋注意到了聞立川用的詞是“必須”，他在聞立川這裡一切都有可商量的餘地，所有的愛都是按需供給，冇有出過意外。
聞洛洋問：“怎麼了，哥？你怎麼這樣說……”
聞立川的眼神他從來冇有見過，哪怕表情表現的多鎮定也掩蓋不住地下的裂痕，宛如一座大山轟然倒塌前的悲鳴。
聞立川說：“洋洋，爸媽他們出了車禍，摔下了懸崖。”
冇等到聞立川說完，聞洛洋整個人的生氣都好像被奪走，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子裡不斷的想：爸媽、車禍、懸崖。
這三個詞他好像從來冇見過，一遍又一遍把它們連成句子，他問：“摔下了懸崖？”
又問：“爸媽他們車禍摔下了懸崖？”
聞立川點點頭，不敢出聲也不敢抱他。他想現在的聞洛洋或許需要個擁抱。可他的父親是罪魁禍首，他怎麼敢敢？
聞立川說：“所以這一陣會很亂，洋洋，我希望你能先到國外待一陣兒，等差不多了再回來。”
聞洛洋說：“為什麼現在要走？為什麼是現在？！爸媽的遺體找回來了嗎，我怎麼能現在走？”
聞立川抹掉聞洛洋的眼淚，可太多又太燙，砸在心上能燙出一片燎泡，叫聞立川密密麻麻地疼。
聞立川說：“洋洋，我向你保證，爸媽的遺體我會找回來，等事情一結束就帶你回來。”
“現在哥哥隻有你了，哥求你去好不好？哥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求你了。”
聞洛洋的眼睛被淚矇住，看不清楚，隻有聞立川的一個輪廓，他摸著捧住眼前人的臉頰，心裡明白事情絕不簡單，聞立川不想說他也冇有再問。
他張開雙臂，主動向前抱住了聞立川，靠在他懷裡，他說：“哥，說好了，等事情一結束就帶我回來。”
聞立川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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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國外的第一月，聞洛洋獨處異鄉又很不習慣這裡的飲食習慣，暴瘦了十幾斤，近看彷彿隻剩一把骨頭架子。他每天乾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對著全家福流眼淚和看一些心理疏導的視訊。
這是一個迴圈，視訊開頭告訴他要遠離那些讓他悲傷的人和事，他遠離不了，於是不斷回憶不斷紓解。痛苦在反芻，他卻冇有任何辦法。
他每週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可以和聞立川通一次電話，在電話裡他依舊活潑，嘴裡的話題說不完。吐槽這裡的食物太膩太油，跑遍了周圍開的餐館都找不出一家清淡些的，能吃的也太遠且不提供外送，所以他學會了做飯。
聞立川說：“不知道味道怎麼樣，等回來了要做給哥嚐嚐。”
聞洛洋說：“當然棒極了好嗎？！你來找我我也能給你做。”
聞立川安靜了幾秒鐘，說：“對不起，哥還有事，先掛了。”
聞洛洋有點尷尬的說：“啊，好的。”
聞洛洋又回到了自己一個人的狀態，回憶像漲潮，他阻止不了。幸福快樂的回憶也會來，可在痛苦回憶的映襯下變得暗淡。
晚飯時間聞洛洋逼迫自己振作起來，他到廚房做飯，當然不是什麼很難的菜，把各種蔬菜雞蛋肉隨即混搭在一起，再放上調味料，雖然不好吃但至少不會餓肚子。他看著體重秤，想自己不能再瘦了。
他要好好吃飯，要快樂，要不成為聞立川的負擔。
事實上卻是，他一口也吃不下去，每天都覺得像是生命的最後一天油儘燈枯，自己一點忙也幫不上聞立川。
不，還是幫到了一點，他冇在聞立川身邊搗亂。
世間萬般苦難，隻要一件就足以把人擊垮。
聞洛洋站起來，去到閣樓的房間，裡麵滿是畫畫用的工具，他想用彆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於是支起板子準備畫畫。
不能就這樣消沉下去，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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