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馬利街,一家煙霧繚繞的投資公司內。
穿著體麵的中上流社會紳士們叼著哈瓦那雪茄,圍在巨大的黑板前,上麵用粉筆寫著今日加州各家公司的股票價格。
「莫凱勒·米希爾那個天殺的蠢貨到底在搞什麼鬼?」
一個滿麵紅光的商人咒罵道,「我前些天以為抄到底了,六美元五十美分買進!好不容易漲回去,現在又他媽的開始往下掉!」
「朋友,放輕鬆些。」
另一個商人悠閒地翻著手中的《舊金山新聞》,指著上麵一幅模糊的照片笑道。「今早的報紙不是登了麼?米希爾的護衛隊隻是因山路被雨水衝垮耽擱了半天,昨天下午已經平安返回公司了。股價波動而已,總會回來的。」 解悶好,.超流暢
他合上報紙,又啜了口酒:「要我說,你真該學學我,別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除了金礦股票,我還買了紐約伊利鐵路和密西根中央鐵路的債券,那纔是長遠穩當的投資。」
與此同時,薩克拉門托的一家經紀行裡,氣氛同樣緊張。
「該死!舊金山那家莫凱勒·米希爾礦業公司又出負麵新聞了!」
一個投資經紀人揉著太陽穴,抱怨道:「股價一跌,我的那些客戶非得把門檻踏破不可,個個都要來問我是不是該割肉。」
旁邊叼著雪茄的同伴疑惑道:「上次的新聞是北星礦業公司放出的,這次又是誰出的手?」
「不管是誰,如果新聞是真的,能一次性幹掉十一個人的,肯定不是什麼小勢力。」
遠處另一張辦公桌後的人站起身,「別猜了,趕緊去聯絡客戶吧。建議他們先拋掉一部分,及時止損纔是正經。」
————
野狼鎮內。
戴維一家的滅門血案已經過去快一週了,牆上的血字早已被石灰刷白覆蓋,但依舊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風颳過建築,嗚嗚聲如同哭嚎。鎮子的居民們經過那裡時,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治安官辦公室內,連續趕了好幾天路的亨利麵容疲憊。
他對找上門來的康納和威爾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在舊金山和薩克拉門托的賞金獵人圈子裡打聽過了,都說沒聽過這號人物。
要麼是個假名,要麼就是新冒出來的、想揚名立萬的新人。」
威爾斯啐了一口唾沫,道:「假名?那他媽就不可能,寫那玩意幹啥?」
「不是假名,是威懾。」康納深吸一口氣,「那個匪徒是想告訴所有人,他敢留名,就不怕有人查。」
三人正聊著,驟然傳來密集如擂鼓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驚弓之鳥的三人當即拔出左輪,街道上的鎮民瞬間逃散一空,紛紛躲回屋內,緊緊關上門窗,隻從縫隙中窺視。
隻見一隊約二十餘騎,風馳電掣般從鎮子主街席捲而過,塵土飛揚。為首一人穿著精緻的呢絨外套,正瘋狂地鞭打著坐騎,身後的護衛全副武裝,緊緊跟隨。
隊伍毫不停留,如一陣狂風般掠過小鎮,朝著東北方向的山區疾馳而去。
威爾斯眯起眼睛,疑惑道:「領頭的好像是莫凱勒·米希爾那個狗娘養的,礦場的老闆。」
「是他。」康納收起槍,眉頭緊鎖,「這麼急匆匆帶著全部武裝趕回去,是礦場也出事了?」
曾經站在二樓房間裡,他一邊通過窗戶看著莫凱勒一行人賓士而過,一邊與遠在舊金山和薩克拉門托的達奇和何西阿交流。
「吾主,三天前購入的三千股股票,已全部以每股七美元的價格在市場拋售。他們公司下個月的黃金承兌匯票,也以麵值的八折脫手。」
「總收入兩萬九千二百四十美元,扣除成本,淨利潤在一萬四千美元左右。」
「一波肥啊。」
曾經吹了聲口哨,道:「把錢送去工廠那邊,他們四個要什麼,你們就買什麼。」
他把視線從莫凱勒一行人身上收回,微微一笑:「至於那位莫凱勒先生,原本是想在舊金山殺他的。但他既然自己送上門來了,那也正好。」
「亞瑟,帶上所有人馬,殺了他們!但記住,莫凱勒·米希爾要活著的,我要親手和他算帳!」
「是。」
下達完命令後,曾經下樓,對著門口乾活的以西結道:「以西結,把馬廄關了。帶上人手,和我走!」
————
莫凱勒·米希爾對即將降臨的圍獵一無所知。他心急如焚,帶著人馬一門心思朝著礦場的方向狂奔。
野狼穀他已經去過了。
出口被樹木和巨石堵塞了個徹徹底底,讓他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更加濃鬱。
在十美元的獎賞下,有個護衛自告奮勇爬過去檢視。
在那後麵,十一具被野狼咬得麵目全非的屍體印證了報紙的說法,將他最後一絲僥倖心理砸得粉碎。
「黃金被搶就搶了,但金礦絕對不容有失。」
那是他一切財富和地位的根基,是最重要的會下金蛋的母雞!
一行人離礦場越來越近,莫凱勒控製馬速落到眾人中間,大喊道:「提高警惕,礦場周圍可能有匪徒出沒。」
「米希爾先生,放心吧。」
安保公司為首的是一個有著八字鬍的中年白人,拿著一桿夏普斯卡賓槍。「處理這種事情,我們已經很熟練了。」
隨著他一個手勢,兩名騎手猛地一夾馬腹,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隊伍,對著前方道路和兩側山坡進行偵察。
「米希爾先生,哨騎會先替我們探明前方情況的。在那之前,我們的馬速可以適當放緩一些,儲存馬力。」
砰!砰!砰!
話音剛落,前方驟然爆發出清脆的槍響,緊接著便是人中彈墜馬的悶響與短促的慘嚎!
「真有埋伏?」
八字鬍眼神一凜,指揮道:「留兩個人帶米希爾先生去安全的地方躲好,其他人跟我來!」
「直接沖?」莫凱勒皺起眉頭,「萬一匪幫人數眾多怎麼辦?」
「米希爾先生,真正的匪幫,核心不會超過二十人。人數再多,打劫來的那點錢根本不夠分,內訌就能讓他們自己垮掉。」
八字鬍語速飛快,「能養活幾十上百號人的,那叫軍隊或者叫企業安保,而不是匪幫。」
說完,他一馬當先,帶著手下十幾名護衛,朝著槍響處猛衝而去。
十幾秒後,繞過一道山彎,隻見先前派出的兩名哨探已倒斃在路中央。
而在他們屍體後方幾十碼開外,七八個騎手散落在道路和樹林邊緣,手持長槍,冷冷地注視著衝來的隊伍。
「如我所料。」
八字鬍臉上閃過一絲輕蔑,手中的夏普斯卡賓槍率先開火。「上,宰了他們!」
對麵的騎手似乎被這陣勢嚇到了,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朝著後麵潰逃。
「追!別放跑一個!」護衛們的鬥誌被徹底激發,叫罵著催馬緊追,子彈呼嘯著射向逃亡者的背影。
追逐持續了數分鐘,衝上一片開闊的山坡時,布洛克心中猛然一沉。
前方的匪徒忽然齊齊勒馬,調轉了槍口。而幾乎同時,左右兩側的山林裡,密集的馬蹄聲響起。三十多騎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形成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他們這十幾人徹底堵死在山坡上!
「Fuck!」
八字鬍如何不明白中了計,他當機立斷,高舉雙手行起了法國軍禮。
「先生們,我們投降!」
一個月就幾十美元,玩什麼命啊!
砰!砰!砰!砰!
回應他的,是來自四麵八方、毫無憐憫的齊射!
彈雨將包圍圈中的護衛吞噬,幾輪射擊後,護衛們便再無聲響。
亞瑟吹散左輪槍口的青煙,目光掃過滿地屍骸。「留下幾個人打掃戰場,剩下的,和我去抓那個莫凱勒·米希爾。」
「記住主人的吩咐,要活的!」
————
與此同時,另一邊。
一塊巨石後麵,兩位護衛一左一右保護著莫凱勒,卡賓槍握在手中。
「米希爾先生,表情沒必要這麼嚴肅的。」
一位護衛語調輕鬆:「對麵最多也就十幾個人,以我們老大的槍法和手中那把夏普斯卡賓槍的射速,想來沒過多久您就可以去礦場了。」
話還沒說完,他們就聽到前方如雷霆般的馬蹄聲響起。
「您聽,他們回來了。」
護衛笑著道,他探出頭去遠眺,剛準備揮手,臉色卻忽然一變。
疾馳而來的騎手陌生而沉默,馬匹和裝束無一熟悉,臉上蒙著麵巾。
「快走!」
兩人拉著莫凱勒慌忙上馬,馬鞭都揮出了殘影。
但已經來不及了。
眾所周知,馬匹起跑初期的速度是很慢的,而這點時間,足夠死士們趕上來,截住三人的去路。
砰!砰!
沒有廢話,兩槍送走了兩個護衛,隨後數十把長短槍指著莫凱勒。
莫凱勒迅速舉起自己的雙手,道:「我是莫凱勒·米希爾,你們想要錢嗎?我可以支付贖金!」
沒有人說話,他們隻是沉默著上前,將他粗暴地拽下了馬,卸掉了身上的武器後,又把他綁在了樹上。
「不要錢?你們不是匪幫?也是,加州不可能存在這麼多人數的匪幫!」
莫凱勒不敢反抗,口中不斷道:「是誰派你們來的?北星礦業公司?帝國礦業公司?還是英國佬的盎格魯加利福尼亞黃金礦業公司?」
「他們想吞掉我的礦對不對?我可以談!收購也可以談!隻要放了我,一切好商量!」
亞瑟被這喋喋不休的聲音吵得心煩,順手扯下身旁約翰臉上的麵巾,揉成一團,狠狠塞進了莫凱勒的嘴裡。
「終於安靜了。」
眾人在原地等了幾分鐘,忽然不約而同看向某處。他們迅速下馬,對著來人單膝下跪,異口同聲。
「吾主!」
被堵住嘴巴的莫凱勒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看著來人下馬,那些殘暴的匪徒皆低垂著頭顱,如同迎接君王。
中國佬?怎麼可能會是一個中國佬?!
而且那個稱呼,通常是人們稱呼王公貴族或者耶穌基督的,一個黃麵板的中國人,憑什麼?!
那人走到了他的身前,取下了那塊麵巾,輕聲道:「莫凱勒·米希爾,我想見你很久了。」
莫凱勒的大腦瘋狂運轉,雖然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硬擠出一個笑容來。「尊敬的清國先生,我想我們應該沒有仇怨纔是。」
曾經沒有回答他,身旁的以西結則上前一步,左右開弓,兩個沉重無比的耳光狠狠扇在莫凱勒臉上。
「啪!啪!」
莫凱勒的臉瞬間就腫了起來,嘴巴裡全是血。
曾經看著那張豬頭似的臉,緩緩道:「你的話裡有兩句錯誤。」
「第一,我是漢人,不是清國人,和那群通古斯野豬皮沒有關係。」
「第二,我們之間的仇怨很大,隻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莫凱勒的腦子嗡的一聲,忽然明白了:「我知道了,您是為了礦洞裡那群華工來的。」
「我可以放走他們,並賠償給您一大筆金子,如何?」
曾經微微歪頭,說出了令莫凱勒毛髮倒豎的一句話來:「莫凱勒先生,你又說錯了。準確地說,我曾是那群華工中的一員,在礦洞裡度過了一段很令人難忘的生活。」
「現在,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感謝你?」
莫凱勒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作為老闆,他自然知道那群華工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而他也徹底明白了,馬隊被襲和他被綁在這裡的原因。
不是同行的吞併,不是匪幫的貪慾,僅僅是因為他媽的被買過來的礦工中藏著一位大人物!
「先生,我不知道!」
莫凱勒語氣急促,試圖將禍水東引:「義興堂!是唐人街的義興堂!他們纔是罪魁禍首!」
「是他們的人找到公司裡來,把您和您的同胞像貨物一樣賣給我的!而且礦工每週的工資,也是他們被抽去了一大半。」
「放過我,我帶您去找他們!我知道他們的住所在哪裡!」
「義興堂……」
曾經記下了這個名字,他接過亞瑟遞過來的左輪,按下擊錘,槍口對準了莫凱勒那張扭曲且恐懼的臉。
「莫凱勒先生,感謝你的情報。」
「作為回報,我會賜予你一個痛快的死亡。」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