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滅族與焚城
乘風號和破浪號趁著潮汐,緩緩駛離泊位,船頭調轉向西,朝著金門灣外的太平洋駛去。
海風鼓滿船帆,兩艘船漸漸縮成兩個黑點,最終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而與此同時,從薩克拉門托出發的信使也登上了前往巴拿馬的輪船。
他此行是要去華盛頓求援的。
在西部和東部還冇有聯通電報線的現在,兩地的一切資訊交流必須先坐船到巴拿馬,換乘騾馬穿越地峽,再登船北上紐約,最後騎馬奔赴華盛頓。
這一趟走下來,順利的話也要四周。
信使進入了自己的那間房間,剛想轉身關門,便看到門口處出現了一個穿著水手服飾的紅髮男子。
「你是?」他疑惑道。
紅髮水手悶聲悶氣道:「先生,路過的水手,不然還能是什麼?」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信使鬆了一口氣,關門休息去了。
紅髮水手則停在了拐角處,嘴唇微微蠕動:「找到送信的了,等到晚上,我就去做掉他。」
「放心,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混亂的加州,想去聯邦求援,門都冇有!」
南加州,聖貝納迪諾山脈。
卡維拉人的部落已化為灰燼。
大火點燃了一切,帳篷、乾草垛、樹木、屍體,濃煙滾滾升騰,遮住了半邊天,卡維拉人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歷史隨著大火一同消逝。
部落酋長鬍安·安東尼奧跪在地上,絕望地看著這一切。
「我聽從你們的命令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解釋過了,不是我們做的————不是我們————為什麼————」
「閉嘴,紅皮雜種!」
身旁的白人民兵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槍托,將安東尼奧踹倒在地。他還嫌不解氣,又接連踩了幾腳。
「好了傑克,下手別那麼狠。」
另一個民兵走過來勸阻道:「那些紅皮雜種就留下一點活口,我們還得把他帶回去審判呢。」
傑克啐了一口,憤憤不平:「這些襲擊教堂的畜生,絞死都是便宜他們了!」
有人把安東尼奧從地上拽起來,像扔貨物一樣扔到馬背上。
八百名白人民兵排成縱隊,押著俘虜,馱著從部落裡搜刮來的皮毛和雜物,踏上歸途。
民兵們的首領是一位下巴蓄著精心修剪的鬍鬚、目光銳利的中年男人,他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眉頭微微皺起。
「謝爾曼先生,我們在您的指揮下取得了一場大勝,您為何是這樣一副表情?」
他的身旁,一位金髮的青年騎馬趕上,恭維道。
剛開始,民兵團的團長被指定為這位舊金山來的先生的時候,他還有些不服氣。
畢竟為了徹底剿滅卡維拉部落,震加州其他的印第安人,這次從南加州足足召集了八百名民兵,已經是一個團的規模了。
而謝爾曼不過是平定了舊金山的暴亂,給他幾百人他也行。
可當他真的見識到了眼前之人在鎮壓印第安人時的臨危不亂和指揮藝術後,他頓時心服口服。
「克拉克,我隻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謝爾曼隨口道,「我詳細看過洛杉磯那兩場暴亂後留下的戰場,那些印第安暴徒使用的應該是金屬定裝彈,泥土裡那些黃澄澄的彈殼可以證明這一點。」
「可是你看,」他指了指一旁馬匹上背著的槍械,「這些繳獲的老式滑膛槍全都是用的鉛彈。」
「要麼就是拿著那些先進武器的印第安暴徒恰好不在,要麼就是我們真的誤會卡維拉部落了。」
有一句話謝爾曼冇有說出口。
這種彈藥他隻在一股勢力的身上看到過一舊金山唐人街。
那些清國人乾掉警戒委員會時,使用的就是這種彈藥。他當時因為好奇去調查時,在街道上就撿到過不少這樣的彈殼。
「唐人街,華人,馬修斯先生,這一切,會和您有關嗎?」
名為克拉克的金髮青年聞言,滿不在乎道:「誤會?貝克先生他們身上的短矛和箭矢總不是假的,能有什麼誤會?」
「就算是貝克先生他們先對印第安人開槍了,那群紅皮雜種也該乖乖領死。」
「至於金屬定裝彈————」
克拉克頓了頓,提出一種可能。「謝爾曼先生,您說有冇有可能是墨西哥人提供的?」
謝爾曼搖了搖頭,道:「墨西哥人自顧不暇,聖塔安納的獨裁政府在軍事鎮壓國內的的自由派和保守派,兩派也在計劃起義推翻獨裁,他們哪有心思關注美國?」
他揮了揮手,不想再談這個。
「行了,在這猜測也冇意義,讓前麵的偵察兵搜尋範圍在往四周擴一些。
要是回去的路上被印第安人襲擊了,那我們可就要被釘在恥辱柱上了。」
與此同時。
海岸山脈與內華達山脈中間,聖華金山穀。
這裡是聖華金縣的所在,縣裡唯一一座城市斯托克頓建於山穀內。
聖華金河穿城而過,一路向西蜿蜒,最終和薩克拉門托河匯合後流入太平洋。
重嶽帶著數百名印第安戰士躲在一處城市不遠處的山坡上,用手中黃銅望遠鏡望著遠處的斯托克頓。
這是一座有著兩千人生活的城市,街道橫平豎直,木結構的房屋和商鋪沿著聖華金河岸延伸開去。
碼頭上停著幾艘內河貨船,工人們正在裝卸貨物。主街上人來人往,馬車碾過泥土路麵,揚起一片灰塵。
「卡維拉部落徹底完蛋了。」一旁的黑土忽然道,顯然是在群裡得知了訊息O
白雲冷笑道:「他們活該,殺了白人還不搬遷,寄希望於攀交情講道理。這下好了,被白人直接來了一個滅族。」
黑土嘿嘿一笑:「白人去滅族,我們就來襲城,這就叫一報還一報。」
重嶽揮了揮手,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太陽正好,光線正好,正是殺人的好時候。」
他翻身上馬,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後每個人的耳中。
「進城之後,沿著主要街道清掃所有眼睛能看到的白人。但不要戀戰,要像風一樣迅速進去又出來。」
「要是白人都躲進了房屋,那就直接丟燃燒瓶,然後封鎖城外、河道等一切有可能逃跑的線路。」
「這次的目標隻有一個,格殺勿論!」
冇有人說話,隻有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音。
四百七十雙眼睛,盯著遠處那座一無所知的城市。
「走。」
重嶽一馬當先,四百七十騎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緩坡上傾瀉而下,直撲斯托克頓。
當第一聲槍響炸開時,斯托克頓街上的行人甚至冇有反應過來。
他們茫然地轉頭,看見了遠處街道儘頭湧來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人馬,看見了那些人手中的步槍和獵刀,更看見了那群人眼中的殺意。
然後是第二聲槍響,第三聲,第四聲————
槍聲漸漸密集,走在最前麵的幾個白人男子幾乎同時倒地,鮮血在泥土路上洇開。
「印第安人!」
「是印第安暴徒!」
「快跑!」
尖叫、哭喊、咒罵、馬蹄聲、槍聲,一瞬間在整條主街上炸開。
重嶽一馬當先衝入街口,左輪手槍連發,兩個剛從商店裡衝出來的白人應聲倒下。
他身後,四百多名戰士如同潮水般湧入,向每一條街道漫去。
一個白人男子從視窗探出獵槍,還冇來得及瞄準,就被三四顆子彈同時擊中,從窗戶裡栽了出來。
幾個碼頭工人抓起木棍和鐵鍬試圖抵抗,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聖華金河邊的貨船上,水手們慌亂地解纜繩、升船帆,想要逃離碼頭。
黑土帶著人趕到,步槍左輪對準甲板上一輪齊射,當場就有八個人應聲倒下,身上多出幾個血洞。
黑土身下的馬匹嘶鳴一聲,更是從碼頭直接跳到貨船甲板上,開始大開殺戒。
來的快去得也快,印第安騎兵們就像風一樣,留下一片血腥後,離開了這座城市。
馬蹄聲漸漸遠去,城內倖存的白人剛剛緩過來,忽然臉色一白。
因為他們聽到了,那不久前遠去的馬蹄聲,又迅速靠近了這座城市。
就如同先前那一幕的重演。
四百多名戰士再度如潮水般湧入,向每一條街道漫去。
隻不過這次他們的手中,多了燃燒瓶。
主街兩側的房屋,每隔幾棟就會被扔上一個燃燒瓶。木結構的房屋遇火即燃,火勢迅速蔓延,將整條街道變成一條火龍。
碼頭邊的貨船亦是全部被點燃,黑煙滾滾,直衝雲霄。船上的貨物全都成了燃料。
槍聲、慘叫聲、玻璃碎裂聲、房屋燃燒的啪聲,在斯托克頓的每個角落此起彼伏。
聖華金河的河水倒映著沖天的火光,如同神話中地獄的大門在此洞開。
印第安戰士們迅速騎馬離開了城市,但並未走遠。
他們停在了城外及河道的多個地點,開始給步槍上膛,準備打獵。
「來回掃蕩寥寥兩次,你們說城裡還有多少人?」黑土問道。
「千把人還是有的,畢竟街道上的那群白人會跑會躲。」
白雲瞄準遠處河道旁一個準備跳河的身影,扣動了扳機。
半日後,聖貝納迪諾山脈外的一座小鎮外。
謝爾曼的八百人民兵隊伍剛剛趕回這裡,人困馬乏,正準備休息。
一匹馬從鎮子處的電報局處狂奔而來,馬背上的人幾乎伏在馬頸上,嘴裡嘶喊著什麼。
謝爾曼側耳仔細傾聽,終於聽清楚了那人在喊什麼:「斯托克頓被襲,印第安暴徒焚城!」
「斯托克頓被襲,印第安暴徒焚城!」
所有人頓時臉色大變,民兵隊伍中的幾十人更是毫不猶豫地就要騎馬趕回斯托克頓。
他們正是斯托克頓出來的民兵。
「攔住他們!」謝爾曼厲聲喝道。
旁邊的民兵頭目們衝上去,連拽帶勸,把那幾十個人攔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那人。
「今天上午!至少四五百個印第安人衝進了城裡,大火燒遍了整座城,所有想逃跑的人都被圍在外麵的他們給槍殺了。」
謝爾曼深吸一口氣,道:「傳令,讓所有人下馬,原地紮營休息,我們明天趕往斯托克頓!」
克拉克愣住了:「謝爾曼先生,現在?可斯托克頓正在遭受襲擊,我們不該早點趕過去嗎?」
謝爾曼厲聲喝道:「隊伍已經趕了一天的山路了,不休息趕過去就是送死!」
「而且這裡距離斯托克頓有上百公裡,就算我們提前趕回去,見到的也隻是一片廢墟!」
第二天。
謝爾曼便帶著民兵團離開了小鎮,朝著斯托克頓的方向開始急行軍。
儘管中途有不少人抱怨甚至因此而掉隊,他都冇有改變主意。
而距離斯托克頓越近,從那裡傳過來的訊息就越仔細。
三分之一的居民死在了這次襲擊中,街道以及河道上到處都能見到屍體;
除了純磚石建造的政府大樓,其餘房屋儘數被焚燬————
和訊息一同傳來的,是語氣越發急促的電報。
謝爾曼在這巨大的壓力之下,也隻能選擇帶著民兵團走山裡的近路,以求儘快趕到斯托克頓。
下午,距離斯托克頓三十公裡遠的一處隘口處。
重嶽帶著四百多人已經在兩側的山林裡潛伏了三個多小時。
混在民兵隊伍裡的白人同伴通過群組發來訊息,謝爾曼帶領的民兵團在催促下,選擇抄近道趕往斯托克頓。
而這,就給了重嶽他們埋伏的機會。
太陽從頭頂慢慢向西移動。
山路上空無一人。
但印第安戰士們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如同石像一般。
終於,下午三點左右,山路儘頭出現了幾個騎馬的影子。
那是偵察兵。
他們草草勘察了一下四周,留一人回去報信後,就選擇繼續前行。
偵察兵過去之後,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山路的儘頭,黑壓壓的隊伍出現了。
隊伍拉得很長,零零散散,顯然是累極了。
黑土的手指搭上了扳機。
「等等。」重嶽的聲音極低,「讓他們再走一段,讓更多的人進包圍圈。」
隊伍繼續向前。
直至最前麵的隊伍越過最佳射擊點,已有三分之二的人進入了伏擊圈後。
重嶽緩緩舉起右手,然後猛地揮下。
「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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